和永叔内翰思白兔答忆鹤杂言

醉翁在东堂,为他栽桂树。
待将枝条与人折,忆着家中玉色兔。
夜看明月海上来,光彩离离入庭户。
且问常娥一借观,翁家虽有来无路。
常娥对面几万里,不声渐渐西南去。
是时翁生怀抱恶,却恨陆机先忆鹤。
致令亦念眼迷离,不似傍池能饮啄。
始忧兔饥僮失哺,又恐白毛尘土污。
仍不如鹤有浅泉,自在引吭时刷羽。
花前举翅鼓春风,只待公归向朝暮。
我闻二公趣向殊,一养月中物,一养华亭雏。
一畏奔海窟,一畏巢松株。
我虽老矣无物惑,欲去东家看舞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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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翁欧阳修身在官署东堂,为了白兔特意栽种桂树。
正打算把桂树的枝条折给旁人,忽然思念起家里面色如玉的白兔。
夜里望见明月从东海升起,明亮的光影错落参差洒入院落门户。
想要向嫦娥借来白兔观赏,可白兔身在您家,月宫仙兔也无从前来。
嫦娥所居的月宫离人有数万里,明月悄无声息渐渐向西南方沉落。
这时候欧阳修心绪不佳,怅恨当年陆机先写下了忆鹤的诗句。
害得自己此刻神思恍惚双眼迷离,羡慕鹤儿能在池边自在饮水啄食。
先是担心白兔挨饿僮仆忘了喂食,又怕它洁白的绒毛被尘土弄脏。
白兔还不如野鹤有清浅泉水可依,能自在地放声鸣叫时时梳理羽毛。
在花下扇动翅膀乘着春风起舞,日夜盼着主人归家相伴。
我听说两位先生的志趣各不相同,一位养的是传说中月宫的灵物白兔,一位养的是华亭的仙鹤幼雏。
一个担心白兔跑去海边洞窟,一个担心仙鹤飞到松树上筑巢不归。
我如今虽然年老也没有外物能让我迷乱,只想去东边邻居家看美丽的舞女表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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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永叔内翰指欧阳修,永叔是他的字,内翰是宋代对翰林学士的别称。
  • 醉翁欧阳修的自号,这里代指欧阳修本人。
  • 常娥即嫦娥,传说中居住在月宫的仙女,古代传说月中有玉兔,因此常以玉兔代指月宫灵物。
  • 陆机忆鹤西晋文学家陆机在临刑前曾感叹再也不能听闻华亭鹤唳,后世文人常以忆鹤的典故表达对自在归隐生活的向往。
  • 饮啄指鸟类饮水啄食,代指禽鸟自在闲适的生活状态。
  • 华亭雏指华亭地方的幼鹤,华亭是古代地名,相传当地多鹤。
  • 舞姝指擅长舞蹈的美丽女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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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杂言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笔调轻松谐谑,全无应酬唱和的板滞之气。诗人以铺陈白描的手法,层层摹写欧阳修思念白兔、牵挂野鹤的种种情态,把身为朝廷重臣的欧公,在公务间隙为两只小物牵肠挂肚的痴态写得活灵活现,人物情态跃然纸上。

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浅白如话,节奏错落自由,完全符合杂言体的文体特色。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点出两位友人志趣的差异,最后以自身年老旷达、不为外物牵绊的洒脱作结,尽显宋调以文为诗、谐趣中暗含理趣的典型特色,也充分体现了梅尧臣诗歌平淡自然、意态横生的一贯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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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杂言诗作于北宋嘉祐年间,是梅尧臣与欧阳修的酬和之作。当时欧阳修官任翰林学士,也就是题中所称的永叔内翰,他身在官署公务缠身,十分思念家中饲养的白兔,同时此前友人有忆鹤的诗作流传,欧阳修也为之触动,便写下相关诗作寄给梅尧臣。

梅尧臣素来与欧阳修交谊深厚,深知其性情志趣,便以这首谐趣横生的杂言诗作答,调侃友人牵挂家中小物的痴态,尽显北宋文人交游唱和的轻松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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