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建州通判沈太博

昔闻醉翁吟,是沈夫子所作。
今听醉翁吟,是沈夫子所弹。
声如冰凘下石滩,嚼啮碎玉遶齿寒。
四坐整衣容色端,醉翁虽醉无慢官。
其音正以乐,其俗便且安,何害酩酊颜渥丹。
沈夫子,邂逅相遇必已欢。
玉琴能写人肺肝,人所为难君不难。
平明解船建谿去,轻赍快意不长湍。
谿东白茗象月团,来奉至尊龙屈盘。
余为带銙与脔片,散在六合云漫漫。
况君五脏清如水,宜饮沆瀣采木栏。
更留瓦砚赠我看,邺宫鸳鸯谁刻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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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就听说《醉翁吟》这支琴曲,是沈夫子你亲手创作的。
今日有幸亲耳聆听《醉翁吟》,是沈夫子你亲手抚弦弹奏。
琴声就像春冰碎裂顺着石滩倾泻而下,清越得如同嚼碎美玉,凉意绕着齿间生发。
满座宾客都整理衣襟神色端肃,曲中的醉翁虽有醉态却丝毫不会轻慢公务。
琴音雅正和乐,地方风俗和顺安定,就算面色酡红酣醉也丝毫没有妨害。
沈夫子这样的高士,只要偶然相逢必然会生出投缘的欢悦。
你的玉琴能直抒胸臆写尽人的心肠,旁人难以做到的事你做来却十分轻松。
天刚亮你就解开船缆往建溪而去,行囊轻便心意畅快,不会在急流中久留。
建溪东岸的白茶形似月团,要进贡给天子,茶饼上雕着盘曲的龙纹。
剩下的碎茶块和散茶片,就流散到天下各处,像云一样漫无边际。
何况你五脏六腑澄澈得像清水,最适合饮用清露、采食山中的香草。
你临走前还留下一方瓦砚给我观赏,砚上邺宫样式的鸳鸯纹饰不知是谁雕刻而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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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醉翁吟北宋著名琴曲,由沈遵根据欧阳修《醉翁亭记》的意境创作。
  • 冰凘解冻时随水流动的碎冰。
  • 嚼啮咀嚼,这里形容琴声清脆如咬碎玉石的声响。
  • 慢官轻慢、懈怠官府公务。
  • 渥丹润泽的朱红色,这里指醉酒后面色红润的样子。
  • 邂逅未经事先约定而偶然相遇。
  • 轻赍携带的行囊财物十分轻便。
  • 月团宋代建州贡茶的经典形制,压制成圆如满月的茶饼。
  • 沆瀣夜间升腾的清露,道教传说中是仙人饮用的清灵之物。
  • 刻剜雕刻镂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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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特色的送别诗,没有落入常规赠别诗作的离愁俗套,开篇便以大半篇幅描摹琴音的高妙,用碎冰下滩、嚼碎寒玉两个极富通感的比喻,把抽象的听觉声响转化为读者可感的视觉、触觉体验,瞬间将沈遵超凡的琴艺烘托出来。

诗作后半段转向建州的风物特产,以建溪贡茶为喻,既点明友人赴任的地域特征,又暗喻沈遵品格高洁如清茗,可奉至尊、可润万民,寄寓了诗人对友人赴任后清廉理政的期许。全诗语言质朴清劲,完全符合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诗学追求,将知音相惜的深厚情谊藏在平实的叙事之中,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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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前后,当时梅尧臣在汴京任职,友人沈遵(即诗中沈夫子,曾任太博官职)因精通琴艺创作《醉翁吟》闻名,此番受命赴建州任通判,梅尧臣便作此诗为他送别。

沈遵与欧阳修、梅尧臣都是至交,此前他曾专程前往滁州拜访贬谪中的欧阳修,根据欧阳修的《醉翁亭记》意境谱成传世琴曲《醉翁吟》,是北宋著名的琴师,此番赴任的建州又是宋代贡茶的核心产地,因此诗中也融入了大量与当地风物相关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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