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江李氏书堂

船从洞庭来,非贾即游宦。
宦贾事风樯,谁能乐清晏。
不如蓄书史,万古无与间。
上观尧舜仁,下览魏晋篡。
善恶彼既殊,智巧徒以辨。
君心于此得,用舍不自慢。
堂中罗高厨,户外望鸣雁。
菰菱可采掇,鱼鳖可钓汕。
卒岁身多余,世俗莫习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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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从洞庭湖驶来,船上的人不是行商便是出外谋求官职的旅人。
商人和宦游者都要乘着风帆在风浪间奔波,谁又能安享清净闲适的时光。
不如在家中收藏经史典籍,万古以来的世俗乐趣都无法与之相比。
向上可以瞻仰尧舜时代的仁政德治,向下可以阅览魏晋朝代更迭的篡夺旧事。
善与恶的分界早已清晰分明,世俗的小聪明在这里完全是徒劳无用。
你的内心从治学中悟到了真谛,进退取舍之间自然不会轻慢懈怠。
书堂之中排列着高大的藏书橱柜,门外就能眺望天际飞过的鸣雁。
水边的菰米菱角可以随手采摘拾取,河中的鱼鳖可以垂钓捕捞。
一整年下来身心都有余裕,完全不会被世俗的浮靡习气浸染同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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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贾古时特指往来各地的行商,此处泛指逐利的商人。
  • 游宦指为了谋求官职四处奔走,在异地他乡任职。
  • 风樯指张着风帆的行船,樯是船上用来悬挂船帆的桅杆。
  • 清晏清净安逸,闲适安宁,没有俗事叨扰的状态。
  • 采掇采摘拾取,此处指随手采集水边的野生食材。
  • 卒岁安安稳稳度过一整年,代指悠然度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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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反普通咏书堂诗作堆砌典故的惯例,开篇先以奔波的商人和宦游者作反衬,突出了藏书治学的超然价值,立意十分新颖。

全诗语言质朴古淡,完全契合梅尧臣一贯推崇的“平淡”诗学追求,后半段描摹书堂周边的水乡风物,将读书之乐与田园闲居的意趣融为一体,没有半点说教的生硬感,自然流露出对李氏主人安贫乐道、潜心向学品格的赞许。

整首诗将历史观照、人生志趣、日常闲景三者深度融合,既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典型特点,又保有五言古诗的醇厚韵味,是梅尧臣咏物类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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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辗转任职于湘楚一带,游历沅水流域时到访当地李氏家族的私人藏书书堂,有感于主人不逐名利、潜心治学的志趣,写下这首咏赞书堂的五言古诗。

北宋中期民间私人藏书风气十分兴盛,大量退隐的士绅以藏书治学为乐,梅尧臣本人也酷爱藏书、深耕诗学,与这类推崇向学的隐士士人志趣高度契合,这首诗也寄托了他本人的人生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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