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叔内翰遗李太博家新生鸭脚

北人见鸭脚,南人见胡桃。
识内不识外,疑若橡栗韬。
鸭脚类绿李,其名因叶高。
吾乡宣城郡,每以此为劳。
种树三十年,结子防山猱。
剥核手无肤,持置宫省曹。
今喜生都下,荐酒压葡萄。
初闻帝苑夸,又复主第襃。
累累谁采掇,玉椀上金鳌。
金鳌文章宗,分赠我已叨。
岂无异乡感,感此微物遭。
一世走尘土,鬓颠得霜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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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人初次见到鸭脚,就如同南方人初次见到胡桃。
只认得内里的果仁不识得外层果皮,疑心它是带硬壳的橡子。
鸭脚的外形很像青绿色的李子,它的名字是因叶片形似鸭掌而得来。
我的家乡在宣城郡,当地人常常以种植采收鸭脚为生计。
栽种下这种树要等三十年才结果,结果时还要防备山中的猿猴偷食。
剥取果核的时候磨得手上皮都破损,加工好之后就送到官署之中。
如今可喜它在京城生根结果,用来佐酒的风味远超葡萄。
早先听闻皇家园林夸赞它珍奇,如今又在贵族宅邸中备受称赏。
累累的果实是谁亲手采摘下来,盛在玉碗里送到金鳌堂上的文章宗师手中。
身为文章宗师的欧阳修,将这份珍果分赠给我,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见到这故乡的物产怎能不生出异乡之感,感慨这微小的果子竟有这样的特殊际遇。
我这一生大半辈子在尘世间奔波劳碌,鬓角早已生出了斑白的发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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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鸭脚即银杏,因其叶片形状酷似鸭掌而得名,是宋代对银杏的通用称呼。
  • 内翰宋代对翰林学士的别称,此处指欧阳修。
  • 橡栗韬橡栗即橡树的果实橡子,韬指包裹果实的外层硬壳,此处形容鸭脚果带外皮的形态和带壳橡子相似。
  • 山猱山中的猿猴,猱是古代对猿类的常见称呼。
  • 采掇采摘、拾取。
  • 叨古文中常用的谦辞,指不当受却蒙受馈赠,此处是作者自谦的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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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典型的宋调咏物代表作品,全程以鸭脚(银杏)为核心线索,不堆砌冷僻典故,以平实质朴的语言层层铺展,完全符合梅尧臣“平淡”的创作主张。

诗作先从南北物产认知差异写起,自然带出自己故乡种植银杏的旧忆,再转到京城新产银杏的难得际遇,最后由物及人,从微小的银杏果跨越南北的特殊经历,生发自己半生奔走、年华老去的身世之感,情感沉挚自然,毫无矫揉造作之态,充分体现了梅诗“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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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仁宗年间梅尧臣在汴京任职时所作。

当时欧阳修(字永叔,时任翰林内翰)将友人李太博家新培育结出的银杏果实赠送给梅尧臣,梅尧臣本是江南宣城人,宣城自古便是银杏的重要产区,见到原本只在南方广泛生长的银杏在京城落地结果,又感念自己半生漂泊的境遇,便写下这首咏物抒怀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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