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永叔内翰西斋手植菊花过节始开偶书见寄

昼惜日易沉,夜惜月易晓。
重阳种菊花,此意亦大好。
所嗟时节晚,又失浇培早。
开荣独是迟,造化徒费巧。
霜前拥繁萼,篱下同陨槁。
微根发再绿,复笑王孙草。
庄生语鹏鷃,乐不计大小。
能齐乃有余,但恐知者少。
常爱阮嗣宗,遇酒醉则倒。
杯中得贤趣,世上逐金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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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惋惜太阳轻易西沉,夜晚又惋惜月亮很快就迎来拂晓。
重阳时节亲手种下菊花,这份心意本来就十分美好。
可叹下种的时节已经太晚,又没能早早地浇水培土。
它开花繁茂偏偏比别的花迟,连天地造化都白白耗费了巧思。
寒霜降临之前它还簇拥着繁密的花萼,篱笆下的其他草木都一同枯萎凋零。
它细弱的根须再次萌发出新绿,反过来嘲笑那些易凋的王孙芳草。
庄子曾经说起大鹏和斥鷃的故事,真正的快乐从来不必计较体量大小。
能做到万物齐同就会心境宽余,只可惜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太少。
我向来爱慕阮籍的风骨,遇到美酒就喝得酩酊大醉。
在酒杯之中得到了真正的高趣,哪像世俗之人匆匆追逐浮名虚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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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依韵古代诗词唱和的一种方式,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和诗。
  • 永叔内翰永叔是欧阳修的字,内翰是宋代对翰林学士的尊称。
  • 开荣指草木开花繁茂。
  • 造化指天地自然的化育之力。
  • 陨槁指草木枯萎凋零。
  • 鹏鷃出自《庄子·逍遥游》,指高飞的大鹏和腾跃数尺的斥鷃,代指大小差异悬殊的事物。
  • 阮嗣宗即阮籍,字嗣宗,魏晋时期竹林七贤的代表人物,以嗜酒旷达著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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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山腴”的宋诗风格,全篇以菊花晚开为核心意象托物言志,没有雕琢华丽的辞藻,全用平实叙述层层推进,从种菊的初衷写到菊花迟开却独傲寒霜的特质,将菊花不随众草早凋的品性刻画得鲜活生动。

诗歌后半部分自然引入庄子齐物论和阮籍嗜酒的典故,完全没有生硬堆砌的痕迹,将咏物的主题升华为对旷达人生境界的推崇:不必以世俗的标准评判迟速、大小的差异,只要守住自身的志趣,就能获得超越外物束缚的逍遥,在唱和之中与欧阳修的原诗意脉互通,展现了北宋庆历年间士大夫不俗的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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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仁宗庆历年间,梅尧臣在汴京与欧阳修唱和的作品。当时欧阳修任职翰林学士,也就是题中的“永叔内翰”,他在官署西斋亲手种植的菊花过了重阳节气才迟迟开放,有感而发写下诗作寄给梅尧臣。

梅尧臣收到友人诗作之后,依照原作的韵脚创作了这首和诗,二人借咏菊抒怀,在士大夫同调相惜的唱和氛围中,寄寓了各自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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