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太简遗蜀鞭

蜀道山之峭壁兮,如快刀一削平无痕。
其间春雷惊龙走,竹根迸石垂虺尾,骨节瘦密风霜吞。
野夫采之缒悬蔓,分寸脱死持还奔。
他人不可得此物,乃重太守公侯孙。
献来一钱不肯要,只乞斗酒抱归村。
太守立性岂谄贵,将赠故人唯义存。
我骑瘦马固莫称,破鞯烂辔沙尘昏。
明日试执趋君门,孰不怪视窃笑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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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旁的山崖峭壁,就像被快刀削过一样平整没有半分痕迹。
山里面春雷响动如同惊龙奔走,竹根从石缝中迸出形态像垂着的毒蛇尾巴,竹身骨节瘦劲细密常年被风霜侵凌。
山民为了采伐它顺着悬挂的藤蔓垂降到崖下,九死一生才把它紧紧握着奔回村落。
寻常人根本得不到这样的宝物,它被出身公侯世家的太守雷太简格外珍视。
雷太简把它赠送给山民的时候半文钱都不肯收,只求换得一斗酒就抱着酒回到村里。
太守的品性哪里会谄媚权贵,他把这根珍贵的竹鞭赠送给老友,全凭相交的道义支撑。
我平日里骑的是瘦弱的老马,和这名贵的蜀鞭根本不相称,破旧的鞍垫缰绳常年裹在沙尘里。
明天我试着拿着这根蜀鞭走到你家门前,旁人谁不会投来怪异的目光,私下里偷偷笑话我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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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虺尾毒蛇的尾巴,这里用来形容蜀地野生竹鞭苍劲盘曲的天然形态。
  • 缒悬蔓顺着悬挂在崖壁上的藤蔓垂降而下,形容采伐竹鞭的过程极度危险。
  • 太守公侯孙指赠鞭的雷太简,他是北宋初年功臣雷有邻的后人,出身公侯世家,当时任职雅州太守。
  • 破鞯烂辔鞯是马鞍下的衬垫,辔是驾驭马匹的缰绳,这里指梅尧臣日常使用的马具都十分破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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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物诗描摹器物外形、雕琢辞藻的俗套,以蜀鞭为核心线索串联起蜀地风物、采鞭险境、赠鞭轶事、交谊品格多个维度的内容,质朴古雅,完全是梅尧臣开创的宋诗平淡诗风的典型代表。

全诗层层递进,先极力渲染蜀鞭出产环境的险峻和采伐过程的九死一生,凸显蜀鞭的珍稀难得,随后笔锋一转,写赠鞭者不图钱财、不媚权贵,只以道义为标尺赠送给老友,最后落脚到自己清贫自守的人生状态,把一根普通的竹鞭升华为北宋士大夫阶层重义轻利交往风尚的具象载体,没有半句虚浮的赞美,却把二人相交的赤诚写得入木三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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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是梅尧臣在汴京任职时期的作品。

诗题中的雷太简名雷简夫,是北宋名臣,时任雅州太守,出身名门公侯世家,与梅尧臣为多年至交。他在蜀地得到这根极为珍稀的天然竹鞭之后,特意派人千里迢迢赠送给梅尧臣,梅尧臣有感于二人重义轻利的深厚交谊,写下这首咏物抒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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