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西洛致仕张比部静居院四堂

张侯归静居,堂宇结四隅。
堂中何所有,书画罗签厨。
四堂各异名,名异义亦殊。
夷心与会真,内以道德娱。
清白及金兰,外为子孙模。
西南夜落蟾,东北朝生乌。
天门风相通,盛衰理可无。
蒨尔松桧树,间之花石株。
雨晴气候佳,邻里或来俱。
遣摘斑林笋,共持香粳盂。
饭毕循径行,不使僮仆扶。
所至曳衣坐,遍历日过晡。
时遇园果熟,甘浆濡粉肤。
就枝掇鲜美,咀味销冰酥。
以此乐岁月,岂是忘形躯。
礼法不我弃,劳吝不我纡。
上不媿二疏,下不泛五湖。
自有逍遥趣,幸世遭唐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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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辞官归隐静居之地,四座堂舍在院落四角排布齐整。
堂屋之中都陈设着什么?满架的书画整齐排列在带标签的书橱里。
四座堂各有不同的名字,名字不同含义也各有区分。
名为夷心与会真的两座堂,向内可令人以道义修养为乐。
名为清白与金兰的两座堂,对外可作为后世子孙行事的楷模。
西南方的夜空月亮缓缓西沉,东北方的清晨旭日从东方升起。
天地之间气流往来相通,盛衰循环的道理本就运行其间。
繁茂苍翠的松树桧树,间杂着奇花异石的植株。
雨过天晴气候十分宜人,邻里好友有时也结伴前来相聚。
派人去林间采摘斑纹嫩笋,大家一起捧着盛满香米饭的食盂。
吃完饭沿着园中小路漫步,不需要使唤家中僮仆搀扶。
走到哪里就提起衣襟坐下休憩,四处游赏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过了晡时。
有时遇上园中果子成熟,甜美的浆液濡湿了饱满粉润的果肉。
就在枝头上摘下鲜美的果实,咀嚼品尝那滋味比冰酥还要清润。
就凭着这样的日子安度岁月,哪里是刻意要遗忘自身形骸。
礼法的准则不曾将我抛弃,劳苦悭吝的俗事也不会将我缠绕。
向上无愧于汉代辞官归隐的二疏,向下也不必效仿范蠡泛舟五湖。
自身就拥有悠然自得的逍遥意趣,有幸生在如同唐虞盛世的清平时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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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致仕古代官员辞官退休,将官职交还朝廷。
  • 比部古代官署名,唐宋时隶属于尚书省,负责掌管审计、核查账籍等事务。
  • 四隅四方、四角,指院落的四个方位。
  • 签厨贴有标签分类存放书籍的橱柜。
  • 蒨尔草木繁茂苍翠的样子。
  • 晡古代时辰名,即申时,相当于现在下午三点到五点。
  • 二疏指汉代的疏广、疏受叔侄二人,身为太子师傅却主动辞官归隐,是古代名臣知足不辱的典型代表。
  • 唐虞指上古贤君唐尧、虞舜的时代,后世用来代指太平盛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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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写实的诗风,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以铺陈白描的手法层层展开张比部的闲居生活。开篇先点出四堂的命名与内涵,将主人向内修德、向外垂范的志趣交代得清晰分明,随后转而描摹日常起居的细碎场景,邻里相聚、摘笋食饭、漫步观园、摘果尝鲜,所有细节都充满了烟火气的暖意,毫无隐士诗常见的故作清高之态。

全诗的立意不落俗套,既没有将归隐写成对世俗的逃离,也没有刻意标榜放浪形骸的旷达,而是点出主人在礼法之内安享自在,既追慕前贤的退隐风骨,又不必远走江湖避世,在日常的一饭一游之间就获得了逍遥自适的意趣,最终落脚在对清平时代的珍惜,将宋代士大夫“中隐”的理想境界描摹得真切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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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的题赠寄怀之作,大约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

诗题中的张比部即张太素,曾任尚书省比部员外郎,退休后定居西洛(今河南洛阳一带),营建四座堂屋,分别命名为夷心、会真、清白、金兰,合称静居院四堂。梅尧臣素来仰慕张太素不恋权位、退身养志的品格,听闻他闲居的日常乐事之后,便写下这首诗遥寄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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