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万州武宁段尉

相见三十载,喜君始成名。
新袍照江绿,白发憎鉴明。
临水必观鱼,独伤鱼命轻。
朝为渊底游,暮为釜中烹。
彼方路艰远,其民亦天氓。
馁之则为盗,非是恶厥生。
捕多勿夸能,能在不犯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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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阔别相交已经度过三十个年头,十分欣喜你如今终于科举成名。
崭新的官袍映照得江岸江水都泛出碧色,你对着明亮的铜镜却恼恨自己早已生出白发。
你到了水边总爱观赏游鱼,我却独自为游鱼的性命轻易陨落而伤感。
游鱼清晨还在深渊水底自在遨游,傍晚就被捞起放到炊锅里烹煮。
你要赴任的万州武宁路途艰险偏远,那里的百姓也都是上天所生的普通良民。
他们只是饿到无法生存才被逼沦为盗贼,并非生来就厌恶自己的生计甘愿作恶。
日后捕到盗贼千万不要夸耀自己的能力,真正的能干在于不用动用武力就令百姓不触犯律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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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段尉即题中赴任的段姓友人,尉指县尉,是宋代县中掌管治安捕盗事务的低级官吏。
  • 鉴古代指青铜镜。
  • 釜古代的煮食物炊具,相当于后世的铁锅。
  • 天氓氓通民,天氓即上天所生的普通良民,指代安分守己的底层百姓。
  • 馁饥饿,这里指百姓因饥寒交迫无法维持生计。
  • 厥生厥是代词,意为“他/他们的”,厥生即他们的生计、天生的本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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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叙交情、道珍重的俗套,是梅尧臣现实主义爱民思想的集中体现。

诗作前半部分先叙三十年旧交的情谊,为友人终于得官感到欣喜,随即以临水观鱼的日常场景起兴,用游鱼朝游渊底暮入釜中的命运,暗喻底层百姓身不由己的处境,过渡自然毫无生硬之感。

后半部分直接点明偏远地区百姓沦为盗贼的根源是饥寒而非本性恶劣,最后对即将掌管捕盗权责的段尉提出恳切告诫,反对以多捕犯人夸耀能力,提出为官的最高境界是让百姓根本不触犯律法,立意高远,语重心长,完全打破了送别诗的应酬属性,尽显诗人体恤民生的仁厚之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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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现实主义诗人梅尧臣的赠别诗作,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前后。

友人段姓士人年过半百才科举及第,被授为万州武宁县尉,即将远赴偏远的巴蜀地区赴任,梅尧臣与他相交三十年,深知段氏本性仁厚,于是写下这首送别诗,没有作寻常的应酬客套,反而直面当地民生疾苦,对友人做出恳切的为官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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