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叔内翰见过

我居城东隅,地僻车马少。
忽闻大尹来,僮仆若惊鸟。
入门且坐笑,丰颊光皎皎。
问我餐若何,依旧抱糜麨。
问我诗若何,亦未离缠绕。
我庭有蔾苋,不堪秣腰褭。
我壶无醪醴,不能犒介绍。
乃喜百事稀,来此与世矫。
固非傲不往,心实厌扰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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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在京城城东的偏僻角落,地方冷僻很少有车马往来。
忽然听闻欧阳修前来拜访,家中的僮仆都像受惊的鸟儿一样忙乱起来。
他进得门来坐下谈笑,丰满的面颊上神采清朗明亮。
他问我日常饮食怎么样,我回答说依旧常年吃着粗粥干粮。
他又问我近来作诗的情况,我答道还在为字句推敲、未能摆脱尘事缠绕。
我院子里只有粗劣的野菜,根本没法给千里马做饲料。
我的酒壶里没有醇厚的美酒,没法犒劳为他引路的随从。
反倒庆幸我这里百事清闲,他来此处可以暂避世俗的矫饰纷扰。
我本来不是倨傲不愿前去拜访,实在是心底厌烦那些俗世的烦扰喧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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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内翰唐宋时对翰林学士的别称,这里指时任翰林学士的欧阳修。
  • 隅角落。
  • 糜麨粥和干粮,代指粗劣的日常饭食。
  • 蔾苋藜草和苋菜,泛指山野中粗劣的野菜。
  • 秣喂养马匹。
  • 腰褭古代传说中的千里马名,这里代指良马。
  • 醪醴醇厚的美酒。
  • 扰扰纷乱喧嚣的俗世应酬事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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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山腴”的诗歌创作主张,通篇不用冷僻典故、不事华丽雕琢,以口语化的白描记录友人来访的全过程,真切动人。

诗人毫不避讳地坦陈自己生活清贫、饮食粗劣的处境,没有半点文人的虚饰,反而在自嘲中透出不慕世俗浮华的疏朗心境,也侧面烘托出欧阳修不以身份地位取人、真心结交寒士的珍贵交谊。全诗情感真挚自然,将二人超越世俗利害的知己之交写得鲜活可感,是宋代文人交游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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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梅尧臣寓居汴京城东,仕途失意生活清贫,而欧阳修(字永叔)时任翰林学士,身居清要之职。

欧阳修素来与梅尧臣诗文相得,不顾身份悬殊专程前往梅尧臣的僻居拜访,梅尧臣感念这份知己之交,便写下这首质朴真切的五言诗记录二人的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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