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邻几学士画鬼拔河篇

蒲中古寺壁画古,画者隋代展子虔。
分明八鬼拔河戏,中建二旗观却前。
东厢四鬼苦用力,索尾拽断一鬼颠。
西厢四鬼来背挽,双手捶下抵以肩。
龙头鱼身霹雳使,持钺植立旗左偏。
拔山夜叉右握斧,各司胜负如争先。
两旁挝鼓鼓四面,声势助勇努眼圆。
臂枭张拳击捧首,似与暴谑意态全。
当正大鬼按膝坐,三鬼带韣一执旃。
操刀擐囊力指督,怒发上直筋旧缠。
虎尾人身又踣顾,蒺蔾短挺金锤坚。
高下尊卑二十四,二十四鬼无黄泉。
角雄竞强欲何覩,曷不各各还荒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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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州古老的寺院里留存着年代久远的壁画,作画者是隋代的名家展子虔。
画面清晰绘出八名鬼魅进行拔河游戏,场地中间竖立两面旗帜,观者站在前方。
东侧的四个鬼魅拼尽全力发力,绳索末端被拽断,其中一鬼失足颠仆。
西侧的四个鬼魅背对绳索反向牵拉,双手向下捶按,用肩膀抵住绳索发力。
长着龙头鱼身的雷神模样的鬼卒,手持大斧端正站在旗帜的左侧。
号称能拔山的夜叉右手握着斧钺,各自判定胜负仿佛正争先较劲。
场地两侧的人四面擂响大鼓,声势助威让众鬼圆睁怒目更显勇猛。
臂膀上站着枭鸟的鬼攥起拳头击打捧头的同伴,戏谑打闹的神态十分鲜活。
位于画面正中的大鬼按膝端坐,三个鬼有的佩弓袋有的举着曲柄旗。
有的鬼握着刀套上箭囊用力指点督促,怒发向上直竖,旧日的筋络都紧绷缠绕。
长着虎尾人身的鬼跌倒后回头张望,手里握着带蒺藜的短杖和坚硬的金锤。
画面里高低尊卑一共二十四只鬼,二十四鬼全都活灵活现不像身处黄泉。
这般争雄斗强想要争出什么结果,为何不各自退回到荒远的边地去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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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邻几即江休复,字邻几,北宋官员、文人,曾任集贤校理,故称学士,是梅尧臣的重要诗友。
  • 展子虔隋代著名画家,擅画人物、楼阁山水,被后世尊为“唐画之祖”。
  • 拔河戏古代传统角力游戏,以长绳两端系挽角力,隋唐时期在民间和宫廷都十分盛行。
  • 挝鼓击鼓。
  • 韣古代装弓的套袋。
  • 旃赤色的曲柄旗。
  • 擐囊套上箭囊。
  • 踣顾跌倒后回头张望。
  • 荒埏荒远的边际,代指荒僻无人的野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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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特色的七言古体题画诗,全诗以铺陈白描的手法逐层展开壁画细节,从整体布局到单个鬼魅的动作、神态、形貌逐一描摹,将静态的壁画转化为充满动感、喧闹鲜活的拔河场景,画面代入感极强,充分体现了梅尧臣状物写形的高超笔力。

全诗并未停留在单纯描摹画作的层面,末尾两句笔锋陡然一转,发出劝诫众鬼退归荒远之地的议论,暗含对北宋朝堂上下争名夺利、倾轧不休的浮躁世风的讽刺,寄意深远,完全契合梅尧臣诗歌“平淡邃美、力主兴寄”的典型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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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庆历年间梅尧臣创作的唱和题画作品,同朝文人江休复(字邻几)观赏古寺壁画后先作《画鬼拔河篇》,梅尧臣依其诗韵创作此篇相和。

当时梅尧臣在汴京任职,与欧阳修、江休复、苏舜钦等文友交游密切,时常同游古寺赏鉴书画,彼此酬唱往来,这首诗正是梅尧臣七言古体题画诗的代表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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