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司马学士虑囚

缧囚往虑问,勤恤意不息。
猛虎在陷阱,掉尾尚求食。
常忧有诖误,非罪罹暴迫。
蔼蔼万乘都,憧憧四方客。
一遭纤微衅,鉴垢莫磨拭。
是以大君心,惟恐横抵摘。
前法着以律,后法编以册。
每当炎蒸时,狱器用刷涤。
应无古冤血,地下化为碧。
我今因牵吟,聊以肝胆沥。
刑人皆得辜,不使尤地脉。
间归即解鞍,浣手嫌控靮。
昔言善烹鱼,必先溉釜鬲。
愿言保兢慎,切勿厌此役。
夜月可留玩,清樽可独适。
一榻宽且平,群动都已寂。
可用休其劳,不休庶终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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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监狱复核讯问囚徒,勤勉体恤的心意从未停息。
猛虎哪怕落入陷阱之中,尚且摇着尾巴谋求食物。
总是担忧有人被牵连误判,无罪之人横遭暴力逼迫。
繁华盛大的天子都城,往来奔走的是四方的旅人。
一旦遭遇细微的过失污点,就像镜面蒙垢再也无法擦净。
因此圣明君主的心思,唯恐有无辜之人意外蒙冤受罚。
前代的法令明确写在律条中,后世的法令也都编纂成册。
每到酷暑蒸人的时节,监狱里的器具都要清洗干净。
应当不会再有古时的冤屈之血,渗入地下化作碧色玉石。
我如今因这题旨牵引吟咏,姑且把满腔赤诚倾泻而出。
受刑之人都要罚当其罪,不让他们怨恨天地不公。
偶尔归家就立刻解下马鞍,洗手之后不愿再触碰缰绳。
古人说善于烹煮鲜鱼的人,一定要先把炊具清洗干净。
希望你能始终保持恭谨审慎,千万不要厌倦这份职事。
夜晚的明月足以赏玩,清醇的美酒足以独自怡情。
一张卧榻又宽又平,世间所有响动都已经沉寂。
正可以借此休养劳顿,若不休息几乎就要熬到整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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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虑囚亦作“录囚”,指古代官员前往监狱复核狱讼情况,平反冤假错案的制度。
  • 缧囚被囚禁的犯人。缧是捆绑犯人的绳索。
  • 勤恤勤勉体恤,指执政者怜悯百姓的仁心。
  • 诖误指被牵连而受到处分,误遭罪责。
  • 罹遭受,遭遇。
  • 万乘都指天子的都城,代指北宋都城汴京。
  • 横抵摘意外遭受责罚、蒙冤。
  • 炎蒸指盛夏酷暑,天气闷热如蒸。
  • 控靮缰绳,代指驾车的劳作。
  • 釜鬲古代两种炊具,釜是锅,鬲是三足的炊具。
  • 兢慎兢兢业业,审慎行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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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现实主义创作风格的典型体现,通篇围绕慎刑恤囚的主旨展开,没有空泛的议论,而是以贴切的比喻层层推进,说理平实却情感厚重。

开篇从虑囚的核心动作切入,以陷阱猛虎为喻,点出身陷囹圄之人仍有强烈的求生本能,执政者更当怀怜悯之心,避免冤错,开篇就把体恤囚徒的立场立住。

全诗化用诸多儒家仁政的典故,语言质朴无华,将对执法者的劝诫融入平实的叙事之中,既肯定了虑囚制度的价值,也对主事者提出了罚当其罪、恭谨行事的期许,充分体现了北宋士大夫以民为本、重视司法公正的政治理念。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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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梅尧臣在京担任国子监直讲,参与编修《新唐书》,友人司马学士正主持京师地区的虑囚政务,梅尧臣依友人原诗的韵脚创作了这篇唱和作品。

北宋中期朝廷格外重视刑狱公正,形成了定期派遣官员复核狱案、平反冤屈的虑囚制度,梅尧臣此诗正是对这一仁政举措的书写,寄寓了自己作为士大夫对司法公允的深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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