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吴冲卿江邻几二学士王景彝舍人秋兴

我谓蓬瀛客,清切不畏炎。
及观秋兴篇,无远此穷阎。
乃知天地大,节候无爱嫌。
寒不为富减,暑不为贫添。
向者遭蒸炊,靡不同炮燖。
西风吹雨至,凉气何纤纤。
霈然沃万物,不更毕宿占。
纨扇捉苦倦,盘冰得仍厌。
蝇痴驱又来,蚊嚵喙犹尖。
絺衣不复浃,醅醪压初甜。
客有憎壁蝎,客有困靴襜。
一以磔为喜,一以嬾自谦。
唯有螭头人,朝立宫殿檐。
盛夸楼观高,又极星斗瞻。
予慙异群公,归意如陶潜。
自念菊将坼,复思禾可鎌。
舂禾作酿熟,独邀影与蟾。
此乐虽易有,彼荣安得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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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身居馆阁清要之地的诸位友人,处境清凉不会畏惧暑热。
等到读了诸位所作的秋兴诗篇,才知道你们的感受和我这陋巷之人并无二致。
由此才知晓天地的格局何其广大,节气物候从来没有偏爱嫌弃之心。
寒意不会为了富人有所消减,暑气也不会对着穷人特意增添。
前些日子酷暑蒸腾如同蒸笼,所有人都像被火烤一样备受煎熬。
西风吹着秋雨骤然降临,沁人的凉气是那样的细微柔润。
充沛的雨水润泽世间万物,不需要再去仰观毕星的兆头预判雨期。
手摇纨扇早已摇得疲惫不堪,盘中的冰块用得多了反倒生出厌烦。
愚痴的苍蝇赶了又来,馋人的蚊子嘴尖还在叮人。
细葛布衣不再被汗水浸透,新滤出来的家酿美酒初尝清甜。
友人有的憎恶墙上乱爬的蝎子,有的被厚重的朝靴朝服所困。
一个把除掉蝎子当作乐事,一个懒得应酬只愿安闲自适。
唯有供职宫廷的官员,站在宫殿的檐下早朝。
盛赞宫阙楼阁高耸入云,抬眼就能近距离瞻望星斗。
我惭愧自己和诸位贤公不同,归隐的心意就像当年的陶渊明。
想着院中的菊花即将绽放,田里的庄稼也到了可以收割的时节。
舂好新谷酿成美酒,独自邀着身影与明月共饮。
这种乡居的乐趣虽然不难获得,那朝堂的荣华却绝对无法同时兼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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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蓬瀛客传说中蓬莱、瀛洲是海上仙山,此处借指馆阁清要官员,喻其身份清贵如同仙人。
  • 穷阎偏僻简陋的里巷,是诗人对自己居所的谦称。
  • 节候节气与物候。
  • 炮燖用火烧烤,此处形容酷暑蒸人的状态。
  • 毕宿二十八宿之一,古人认为毕星主雨,观毕星方位可以预判雨期。
  • 絺衣用细葛布制成的夏衣,透气凉爽。
  • 醅醪未经过滤的家酿浊酒。
  • 螭头人宫殿台阶上刻有螭龙装饰,此处代指在朝为官的侍从官员。
  • 坼绽放,此处指菊花开放。
  • 影与蟾自己的身影与天上明月,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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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山腴”的宋诗风格,开篇跳出传统秋兴诗多悲秋伤怀的窠臼,率先提出寒暑不辨贫富、天地公平均等的自然观,立意平实却富有思辨色彩。

全诗铺陈暑退秋来的日常细节,驱蝇、驱蚊、厌扇、喜凉等场景都极富生活气息,毫无文人诗常见的雕琢堆砌之弊,完全以白描手法还原世俗生活的真实质感。

诗作后半部分将不同友人的状态两两对照,最终落脚到自己追慕陶渊明的归隐志趣,自然点出乡居闲趣与庙堂荣宠不可兼得的人生取舍,情感真挚厚重,没有半点刻意标榜清高的浮泛感,是北宋中期日常化诗歌写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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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年间,当时梅尧臣在汴京担任国子监直讲、太常博士等职,与同僚吴充(字冲卿)、江休复(字邻几)、王畴(字景彝)同为交好的馆阁文人。

三人先以《秋兴》为题相互唱酬,梅尧臣遂创作这首和诗回应友人。时值盛夏刚过秋凉初至,汴京的文人圈普遍因季节变换生发日常感怀,这类唱和也是北宋中期馆阁士人日常交游的典型文化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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