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德化尉郭功甫遂以送之

江南有嘉禽,乘春弄清吭。
流音入我耳,慰惬若获贶。
朝听已孤高,暮听转幽旷。
何多燕雀群,声迹不相傍。
始闻汾阳生,文行众所谅。
独哦青山间,悼古或悲怆。
弃官不屈人,颇学陶元亮。
是时予爱之,颜采莫得望。
倏然能见过,远涉丹湖浪。
袖携一卷诗,行橐更无长。
固与俗人殊,于焉识敦尚。
嗟嗟二千石,不知子所向。
骇子发论高,万仞耸孤嶂。
又如决河湍,捧土安可障。
吾方叹瓌材,恨未逢良匠。
信哉骐骥驹,谁用伯乐相。
自从昔还朝,汩汩走俗状。
未尝寄子书,子言今行行。
亦似昧相知,曾非事高闶。
把笔诚不勤,强意乃为妄。
兹晨去湓城,聊以和子唱。
子辞犹瀑布,敢挹不知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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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带生有出众的珍禽,趁着春日时节舒展清亮的歌喉。
婉转的鸣响传入我的耳畔,满心舒畅仿佛收到了珍贵的馈赠。
清晨听来已是孤清高远,傍晚再听更觉悠远旷达。
周遭哪有那么多燕雀凡鸟,它们的声息行迹根本不敢靠近身旁。
我早先就听闻汾阳郭氏的后人,文章品行素来被众人公认称许。
你独自在青山间吟咏怀古,追念古事时常生出悲怆的情怀。
你不肯屈身逢迎权贵甘愿弃官,行事风骨很是效仿陶渊明的风范。
那时我就十分倾慕你,却始终无缘得见你的容颜风采。
没想到你竟专程前来拜访,远渡丹湖的滔滔浪波。
袖中只携着一卷诗作,随身行囊里更无多余的长物。
你本就和世俗之人截然不同,从这里就能看出你敦厚高尚的品格。
可叹那些身居高位的郡守,根本不知道你的志向所在。
我惊叹你立论的见识高远,如同万仞孤峰高高耸立。
又像决堤的湍急河水,靠捧起的几抔泥土哪能阻挡得住。
我素来慨叹世间埋没奇材,最遗憾的是没能遇到识人的良匠。
你确实是千里马一般的俊才,可又有谁能像伯乐那样把你辨识出来。
自从前些年我返回朝堂,终日为俗务奔忙碌碌辗转。
从来没给你寄过书信,你如今就要动身踏上远行的路。
看似我们好像并不熟稔,却绝非是我刻意故作清高疏远你。
实在是我提笔疏于问候,勉强致意反而显得虚妄失礼。
今晨你就要离开湓城,我姑且用你的原韵和诗一首为你送行。
你的文辞像飞泻的瀑布一般浩荡,我斗胆来取法实在是不自量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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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吭清亮高亢的鸣叫声,这里用来比喻出众的诗才。
  • 贶馈赠、赏赐,这里指收到珍贵的礼物。
  • 汾阳生指郭功甫,郭姓郡望为汾阳,此处以郡望代指其人。
  • 陶元亮即陶渊明,字元亮,东晋著名田园诗人,以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风骨著称。
  • 行橐出行时随身携带的行囊。
  • 二千石汉代郡守的俸禄为二千石,后世用来代指州郡一级的高级官员。
  • 瓌材瑰奇出众的人才,瓌同瑰。
  • 汩汩忙碌辗转的样子,形容为俗务奔波不得闲暇。
  • 湓城古地名,即今天的江西九江一带,是当时的交通要冲。
  • 挹汲取、舀取,这里指效仿、取法对方的文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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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宋诗“平淡邃美”的艺术风格,开篇以比兴手法起笔,用“嘉禽”喻郭功甫的高才,以“燕雀”反衬世俗庸人,不用刻意雕琢的辞藻,就把对友人的推崇之意自然托出。

全诗叙事脉络清晰,从早年听闻友人的声名,到二人相见的交游细节,再到临别之际的感慨,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毫无应酬诗的浮泛之气。诗中连用孤嶂、决河、骐骥等多个比喻,盛赞郭功甫的文才与风骨,同时也暗含了对当世统治者不能识拔人才的委婉批评,尽显梅尧臣作为前辈诗人对后辈才俊的爱惜与期许。

整首诗语言质朴厚重,情味悠长,没有北宋初期西昆体的华丽堆砌之风,完全以意脉贯穿全篇,是梅尧臣集中酬赠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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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皇祐年间,当时梅尧臣正担任建德县令,与年轻后辈诗人郭功甫相交甚笃。

郭功甫即郭祥正,是北宋诗坛极具天赋的青年才俊,素来仰慕梅尧臣的诗名,时任德化尉,他专程渡湖前往梅尧臣的任所拜访,临别前赠诗给梅尧臣,梅尧臣便依原韵写下这首酬答之作,既表达了对后辈才学的赏识,也寄托了临别赠言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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