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圣民学士知登州

慕君才行美,风义亦倜傥。
在远恨未逢,既近不屡往。
非以近为轻,恃易遂成曩。
倏为东牟守,别我驻征鞅。
又作千里遥,依然复怀想。
昔闻之罘山,秦碑元有两。
一存东顶中,一在西顶上。
篆实丞相斯,缺剥不可仿。
愿言试历览,闻见欲以广。
海晴望石桥,神仙事惝怳。
始皇安得长,阴怪役罔象。
桥断水无涯,焉知有方丈。
迩者地出金,发掘怀沃壤。
良民皆逐末,兹事谁用长。
凡为二千石,唯在劝耕纺。
幸君经术高,教化人所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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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素来仰慕你的才学品行出众,风骨义气更是豪爽不凡。
此前你在远方我遗憾无缘相逢,如今离得近了却又不曾常相往来。
并非我把邻近的情谊看得轻,只是仗着容易相见反倒蹉跎成了过往。
你转眼就要赴任登州知州,临行前停下出行的车马与我话别。
此去又相隔千里之遥,往后我定然会时常将你怀想。
早听说登州的芝罘山上,秦代的碑刻原本共有两座。
一座留存于东山的峰顶,另一座立在西山的山顶之上。
碑上的篆书实为秦丞相李斯所写,如今字迹剥落残缺已经无法摹仿。
希望你到任后能逐一游览探访,增广自己的见闻与识量。
海色晴明时眺望传说中的仙人石桥,神仙的事迹终究恍惚渺茫难以凭信。
秦始皇哪里能求得长生,不过是传说中驱使水怪搭建桥梁的虚妄故事。
石桥早已断毁海水漫无边际,谁又能确知海上真的存在仙山方丈。
近来登州当地挖出了金矿,百姓为了采矿不惜开挖肥沃的土地。
安分的百姓都放弃农耕追逐末利,这种事哪里能长久维持。
但凡出任州郡的最高长官,要务始终是劝导百姓务农纺桑。
所幸你精通经术学识高深,推行教化定然会被当地百姓敬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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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倜傥豪爽洒脱,卓异不凡。
  • 东牟守即登州知州,东牟是登州的古称。
  • 征鞅代指出行的车马,鞅是古代套在马颈上的皮带。
  • 之罘山即芝罘山,在今山东烟台北,相传秦始皇东巡时曾在此刻石纪功。
  • 丞相斯指秦代丞相李斯,相传芝罘山秦碑的篆书为他所书写。
  • 惝怳模糊不清,恍惚难凭。
  • 罔象传说中的远古水怪。
  • 二千石汉代郡守的俸禄为二千石,后世以此代指州郡的最高行政长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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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多抒离愁别绪的俗套,结构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厚重。

开篇先叙二人交谊,直白道出对友人才行风骨的仰慕,平实恳切毫无虚饰。中间铺陈登州当地的历史古迹与山海胜景,既拓宽了诗的格局,也暗含劝勉友人观览风物、博闻广识的心意。

随后笔锋一转,直指登州当地百姓弃农采矿、追逐末利的现实弊病,体现出梅尧臣作为现实主义诗人对民生事务的深切关怀。末尾以劝勉友人重视农桑、推行教化收束,寄寓了诗人对良吏施政的理想期许,全诗语言质朴,立意高远,将私人送别之情与公共的治世理想融为一体,是梅尧臣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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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是梅尧臣为送别友人张圣民赴任登州知州所作。

登州地处胶东半岛沿海,当时当地因发现金矿,大量百姓弃农采矿,农事荒废,社会风气出现逐末轻本的倾向。梅尧臣不作传统送别诗的寻常伤叹,而是将对友人的治政期许融入诗篇,寄寓了自己一贯的民本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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