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泾州以所得李士衡观察家号蟾蜍砚其下刻云天宝八年冬端州刺史李元德灵卵石造示刘原甫原甫方与予饮辨云天宝称载此称年伪也遂作诗予与江邻几诸君和之

砚如刳蟆腹如月,又若剖瓢萌强发。
镌题天宝年造之,刺氏李元传自越。
刳蟆剖瓢我莫分,称载作年初辩君。
君虽能辩犹曰宝,宝兹伪物吾何云。
仰天大笑饮君酒,砚真砚伪休开口。
愿封漆匣还与侯,请共江翁独持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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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蟾蜍砚形状如同挖空的蛤蟆腹,圆得像明月,又像剖开的葫芦,纹理凸起仿佛新芽挣出表皮。
砚底刻着文字称是天宝年间制作,落款的端州刺史李元的藏品,从越地流传到此处。
至于它到底像挖空的蛤蟆还是剖开的葫芦,我根本分辨不清,倒是你最先辨明了天宝年间本该称“载”不该称“年”的破绽。
你虽然辨出了作伪的痕迹,旁人还是把它当珍宝,对着这样一件伪物,我又有什么话好说呢。
我仰头大笑着喝下你递来的酒,管它砚台是真是假,索性不再费口舌争辩。
我情愿把它封回漆匣里还给你,咱们不如和江邻几一道,守住不盲从好古虚名的本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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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刳蟆挖空的蛤蟆,这里用来形容蟾蜍砚的外形。刳,剖开挖空。
  • 剖瓢剖开的葫芦,用来形容砚台隆起的纹理形态。
  • 镌题在金石器物上雕刻的题字铭文。
  • 天宝称载典出《旧唐书》,唐玄宗天宝三年下诏改年号“年”为“载”,直至唐肃宗至德三载才改回称年,因此天宝年间不存在“天宝X年”的纪年写法。
  • 江翁指北宋文人江休复,字邻几,当时也在这场雅会现场,是参与唱和的友人之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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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诗重理趣、轻物欲的创作特质,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物诗夸赞器物精美的俗套,反而以辨伪为切入点,层层翻出新意。

前四句先顺着众人对古砚的描述落笔,到第五句陡然一转,点破伪作的本质,却没有停留在考据辨伪的层面,反而进一步跳出“辨真伪”的执念,以仰天大笑的洒脱姿态,嘲讽了当时士大夫阶层盲目追捧古物、附庸风雅的陋习。

全诗语言直白诙谐,立意不落窠臼,最后提出的“还砚持守”的主张,更是把主题从器物辨伪上升到了精神层面的守真,尽显北宋文人不盲从虚名、通透旷达的人生态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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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是梅尧臣在汴京与友人交游时的唱和作品。

当时泾州知州刘泾拿出前朝传下的蟾蜍砚向众人展示,砚底刻有天宝八年造的铭文,在场的史学家刘敞(刘原甫)当即指出唐玄宗在天宝三年就下诏改“年”为“载”,所谓“天宝八年”的说法完全不符合唐代典制,足以证明这方砚台是后世伪作,梅尧臣便借着这场辨伪的雅会写下了这首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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