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景仁对雪

北风吹雪至,浩荡地疑无。
奕奕将如舞,漫漫欲似糊。
沙场行不尽,银汉落应枯。
兴发诗千首,豪吞酒百觚。
山川容可改,圭璧巧能图。
花竟因酥点,砧争以练铺。
未燖调鼎鹄,全混蔽旒珠。
怀昔餐衣絮,谁今食豢腴。
善歌知寡和,醵饮遂成酺。
众笔排坚阵,多多困老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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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裹挟着大雪漫天而来,天地浩茫仿佛边界都要消弭不见。
雪花轻盈闪动如同翩跹起舞,漫漫无际要把世间万物都糊成一片。
像铺满白雪的旷远沙场望不到尽头,又仿佛银河从天际坠落,水都要流尽枯竭。
诗兴大发之时恨不得写下千首诗作,豪兴上来能一口气喝下上百杯酒。
山川的寻常形貌全然被雪改变,雪景玲珑如同能用温润的圭璧描摹出来。
雪点沾在枝上像酥油点染的白花,落在捣衣砧上仿佛白练争相铺展。
还没等烹制鼎中鹄肉的温热气息散出,大雪就混茫一片,连冕旒上的明珠都被遮蔽。
感念往昔贫寒岁月里靠嚼衣中棉絮充饥,如今谁还能记得当年的苦况,只知享用肥甘的美食。
深知高明的诗作向来少有能唱和的同道,众人凑钱聚饮便成了尽兴的欢宴。
诸位友人提笔作诗如同冲锋攻破坚阵,才思纷涌反倒把我这个老朽给困住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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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常见形式,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也叫步韵。
  • 奕奕形容雪花轻盈闪动、飘飞不绝的样子。
  • 银汉即银河,是古代对星空银河的常用称谓。
  • 觚古代青铜制的酒器,这里代指酒杯。
  • 圭璧古代贵重的玉制礼器,这里代指洁白温润的美玉。
  • 砧即捣衣石,古代妇女捶打衣物时所用的石板。
  • 燖原指用热水烫熟食材,这里引申为温热、烹制。
  • 旒珠古代贵族礼帽前后悬垂的玉串,这里代指华贵的珠玉饰物。
  • 豢腴指肥美的肉食,代指优裕奢靡的生活。
  • 醵饮众人凑钱相聚宴饮。
  • 酺古代官方特许的民众欢聚宴饮活动,这里指尽兴的欢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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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的艺术特色,开篇从大处落笔勾勒漫天飞雪的浩茫天地,随后接连用舞、糊、沙场、银河等多重比喻描摹雪的形态气势,再从宏阔视野收束到花、砧、鼎、旒等细处的雪景刻画,层次井然,比喻新奇妥帖。

诗作并未局限于咏物本身,后半段由雪景生发感慨,从眼前的宴饮雅集回溯往昔贫寒的生计,在优游的唱和氛围中暗寓对世风渐奢的隐忧,立意远超一般的应酬咏物诗。

全诗用韵严整,笔力雄健,收尾以戏语点出文人唱和的热闹场景,谦语中见出老友之间的融洽情谊,是北宋中期文人社交诗作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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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唱和活动的代表性作品,创作于嘉祐二年(公元1057年)前后,当时梅尧臣在汴京担任国子监直讲,参与朝廷典籍校正事务。

友人范镇(字景仁,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先作《对雪》一诗,梅尧臣依照原诗的韵脚次序逐韵酬和,后续还有多位朝中文人参与同题创作,形成了一时的文人雅集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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