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伏日永叔遗冰

日色若炎火,正当三伏时。
盘冰赐近臣,络绎中使驰。
莹澈肖水玉,凛气侵人肌。
近日多故友,分贶能者谁。
信都顾贫贱,物物义不遗。
念我老且病,赤疿生枯皮。
巨块置我前,凝结造化移。
畏冷不敢食,有类夏虫疑。
虽然已快意,何必咀嚼为。
天子厚于公,不使炽毒欺。
公亦厚于我,将恐煎熬随。
我有舐犊爱,自怜小子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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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光热如同燃烧的烈火,此刻正是一年里最热的三伏时节。
朝廷将冰块分赐给亲近的大臣,宫中的使者往来络绎不绝,车马奔驰。
冰块晶莹澄澈就像水中的美玉,清寒的冷气直透肌理侵人肌肤。
近来我的旧友虽然很多,愿意把珍贵的冰块分赠给我的又能有谁。
您像古时的信都侯一样顾念贫贱之交,但凡好物事都不会遗忘老友的情义。
您惦念我年老又体弱多病,燥热的痱子都长在了干瘦的皮肤上。
整块巨大的冰块放到我的面前,凝冰的清寒仿佛移来了造化的凉意。
我怕冰太凉不敢直接食用,就像典故里夏虫疑冰那样不敢轻易触碰。
即便这样我已经满心畅快,又何必非要把冰块吞进嘴里享用。
天子对您恩厚,赐冰就是为了不让您被酷暑的热气所侵扰。
您对我的情谊也格外深厚,担心我受暑热煎熬特意送来这份清凉。
我私下里还有一份舐犊的怜爱,要把这珍贵的冰留给我疼爱的小儿子龟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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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永叔北宋文学家欧阳修的字,他是梅尧臣毕生的挚友,二人同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人物。
  • 遗冰赠送冰块。古代没有制冰技术,盛夏的冰块都是冬天藏在冰窖里的,属于非常珍贵的消暑物品。
  • 中使从皇宫中派出的宦官使者,这里指给近臣送赐冰的宫廷内侍。
  • 分贶分赐、馈赠,贶是赏赐、赠送的意思。
  • 赤疿即痱子,盛夏暑热时皮肤上长出的红色疹点。
  • 夏虫疑出自《庄子·秋水》的典故“夏虫不可语冰”,这里指夏天的虫子没见过冰,怀疑冰的存在。
  • 舐犊爱典出《后汉书·杨彪传》,指老牛舔舐小牛的爱子之情,后世用来比喻父母对子女的疼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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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平淡诗风,全程以日常小事入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层层铺陈出真挚厚重的情感。

诗作先从酷暑的大背景落笔,交代皇家赐冰的特殊属性,反衬出这份馈赠的分量,再顺势点出欧阳修不避友人贫贱、惦念老友病痛的深挚交情,完全跳出了普通咏物诗描摹冰姿的俗套。

全诗最后落点到要把冰块留给幼子的家常温情,把友人的关怀延伸到对家人的怜爱,整首诗没有一句空泛的抒情,全靠生活化的细节动人,也侧面印证了北宋文人之间不以贫富论交、重义轻物的珍贵交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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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因亲属关系闲居在汴京,家境贫寒,又逢酷暑染疾,生活颇为困顿。

时任馆阁校勘的欧阳修(字永叔)与梅尧臣是至交,二人素来诗文唱和、体恤彼此。时值中伏盛夏,欧阳修得到了朝廷特赐的、民间极难获取的冰块,立刻分出一部分派人送到梅尧臣家中,梅尧臣感念这份真挚的情谊,便写下了这首记事抒怀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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