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周介之学士通判定州

相公秉文武,视卒如婴儿。
今往佐其军,岂不重抚绥。
我有愚者虑,赠君临路岐。
相公居并州,拓土曾不疑。
羌戎起潜变,一旦覆我师。
我师无不勇,将吏实易之。
常抱雪耻志,此旨君所知。
兵家尤戒贪,持重养以威。
正当土门路,自昔屯虎貔。
朔朝及旬望,大校饫酒巵。
未若投单醪,共饮河水湄。
古人维其均,今人意参差。
临事欲之死,身往心已移。
上能同甘苦,下必同安危。
愿君因议论,兹语何难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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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边帅兼具文武之才,对待士卒就像呵护初生的婴儿。
你如今前往辅佐他治理军务,镇抚安定边地的责任自然十分重大。
我怀着几分粗浅的思虑,在即将分道的路口赠你几句忠告。
从前这位边帅驻守并州的时候,拓展疆土的举措从未受人质疑。
可是羌戎部族暗中发动变乱,一时间我们的军队遭遇了覆败。
我方的士卒没有一个不奋勇作战,实在是领兵的将吏太过轻敌。
全军上下一直怀揣着洗雪前耻的志向,这份心意你定然清楚明白。
领兵之道最忌讳贪功冒进,务必沉稳持重,慢慢蓄养军队的声威。
你所去的定州正处在土门要塞的通道,从古至今都是屯驻精锐部队的要地。
每月初一和每旬的望日,军中的大小将官都会宴饮,喝足杯中的美酒。
倒不如效仿古人把一壶酒倒进河里,全军将士一同到河边共饮河水。
古代的治军者能做到上下均平,如今的将吏心思却各有不同。
指望士卒临阵舍生忘死,可他们身体身在行阵,心思早就涣散游离。
身居上位的人如果能和士卒同甘共苦,下面的人自然会与你共赴安危。
希望你借着议事的机会把这些道理转达,这些话语践行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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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通判定州出任定州通判,定州治所在今河北定州,北宋北部边防重镇。
  • 抚绥镇抚安定,这里指安抚边地军民、稳定防务的工作。
  • 路岐岔路口,这里指送别分路的地方。
  • 羌戎古代对西北少数民族的泛称,这里指当时西北的西夏部族势力。
  • 易之轻视敌情,掉以轻心。
  • 虎貔虎和貔貅都是猛兽,用来代指精锐勇猛的军队。
  • 旬望古代把每月十日为一旬,望日指农历每月十五,这里泛指定期的军中集会日。
  • 投单醪典故出自《吕氏春秋》,传说越王勾践把酒倒进河里,和全军将士共饮河水,以此表示同甘共苦,醪指浊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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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跳出传统送别诗窠臼的现实主义作品,全诗没有半句儿女情长的离愁抒发,从开篇就紧扣边地军务展开,把送别场景变成了一次严肃的边防事务讨论,体现了梅尧臣作为现实主义诗人对国家边事的深切关怀。

全诗说理层层递进,先点明友人赴任的重要价值,再回溯过往边军战败的历史教训,没有回避己方的失误,直指将吏轻敌、上下离心的核心弊病,最后落脚到「上下同甘苦」的治军根本原则,逻辑清晰,恳切务实。

整首诗语言质朴无华,完全不用典故炫技,也没有刻意的景物烘托,以老友赠言的平实语气娓娓道来,既饱含对友人的殷切期许,也藏着诗人对边境安宁的深切期盼,是宋诗「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特色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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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年间,当时定州是北宋北部边境的军事重镇,北邻辽国,西接西夏势力范围,承担着拱卫河北腹地的重要防务职责。

友人周介之以学士身份出任定州通判,通判在北宋是州府副长官,兼具辅佐军政、监察地方的权责,梅尧臣在送别友人赴任之际,没有书写寻常的离愁别绪,而是结合当时边军暴露的现实弊病,写下这首充满务实关切的赠别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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