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治遗草虫枕屏

世传毗陵画,妙绝僧居宁。
不为权贵逼,所与乃忘形。
英机三尺素,落笔酒未醒。
忽为双飞蜂,忽就一蜻蜓。
螳蜋相拒立,促织如可听。
蚣蝑与蝼蝈,行跃势未停。
竹蝉及鬼蝶,飘飘翻翅翮。
蚊蝱亦具体,纤悉皆可名。
广宗潘叔治,持作枕间屏。
我行因以赠,益见双眉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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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相传毗陵的绘画技艺,最精妙的当属僧人居宁。
他作画从不为权贵所胁迫,交付的作品都尽显浑然忘形的真趣。
趁着兴致铺开三尺白绢,落笔的时候酒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忽然画出一对翩然飞舞的蜜蜂,转眼又绘出一只灵动的蜻蜓。
两只螳螂相对挺立仿佛正在角力,蟋蟀的鸣叫声仿佛都能从画里传出。
螽斯和蝼蛄,行走跳跃的姿态仿佛一刻都不会停歇。
竹蝉和罕见的鬼蝶,轻飘飘地翻动着自己的翅膀。
就连蚊虻这类细小的飞虫也都画得形体完备,细微的细节全都可以一一指认。
广宗人潘叔治,把这幅草虫画制作成了枕畔的屏风。
他出行时将这件雅致的器物赠送给我,我得到之后心神舒畅,双眉都愈发舒展清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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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毗陵古地名,即今江苏常州,是北宋时期南方著名的绘画艺术重镇。
  • 僧居宁北宋初年毗陵僧人,以擅画草虫闻名,作画随性不拘礼法,不肯为权贵刻意献艺。
  • 忘形指艺术创作时物我两忘,不拘外在形迹,尽显作品的天然真趣。
  • 三尺素三尺长的白绢,是唐宋时期常用的绘画载体。
  • 促织即蟋蟀,善鸣,是古代草虫画最常见的创作题材之一。
  • 蚣蝑即螽斯,一种善跳跃的田间鸣虫。
  • 蝼蝈即蝼蛄,田间常见的小型昆虫。
  • 翅翮翅膀的代称,翮本指鸟类羽毛根部的硬管,后泛指翅羽。
  • 蚊蝱即蚊虻,一类体型十分细小的飞虫。
  • 广宗古县名,治所在今河北威县东,是潘叔治的籍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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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题画诗的代表性作品,充分体现了宋诗“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的艺术特色。全诗前大半部分都聚焦于画僧居宁的高超画技,没有空泛地夸赞画作逼真,而是一一铺陈画面上各类草虫的鲜活姿态,从飞蜂、蜻蜓到螳螂、蟋蟀,再到肉眼难察的细小蚊虻,层层递进,将静态的画面写出了满溢的动态生机,甚至调动通感手法,让读者仿佛能听到促织的鸣响,感受到小虫跃动的势头,足见画家技艺之高,也足见诗人摹写状物的笔力之深。

全诗最后四句收束到枕屏的来历与自身的感受,点出友人赠物的深厚情谊,也暗合了梅尧臣一贯推崇的平淡自然的审美取向,没有堆砌华丽辞藻,以平实的叙述层层铺展,既留存了宋代草虫画发展盛况的珍贵史料,也生动记录了当时文人之间以雅致艺术品相赠的清雅交往风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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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梅尧臣的题画诗作,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是梅尧臣收到好友潘叔治所赠草虫枕屏之后的酬答作品。

诗中提及的画僧居宁是北宋初期毗陵(今江苏常州)人,以擅画草虫名动一时,传说他作画多在醉后,落笔随性自然,所绘草虫栩栩如生,在当时被视为画中神品。潘叔治名潘景纯,字叔治,河北广宗人,是梅尧臣的多年好友,二人多有诗文往来,常互赠雅致文玩作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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