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第后与同年宴李丞相宅

十年苦学文,出语背时向。
策力不自知,艺圃辄掉鞅。
薄技遭休明,一第君所唱。
拔身泥滓底,飘迹云霞上。
气和朝言甘,梦好夕魂王。
轩眉失旧敛,举意有新况。
爽如秋后鹰,荣若凯旋将。
台府张宴集,吾辈纵谑浪。
花梢血点干,酒面玉纹涨。
狂歌互喧传,醉舞迭阆伉。
兹时实无营,此乐亦以壮。
去去登显涂,幸无隳素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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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来我苦心钻研学问,写出的言论常常与时俗取向相悖。
此前我不自量力竭尽才力,在文艺的领域恣意驰骋毫无阻碍。
微末的才学恰逢清明盛世,登科及第承蒙主考官的赏识拔擢。
我从污浊的底层脱身而出,行迹飘举仿佛升到云霞之上。
心气和顺清晨谈吐都觉甘美,梦境安闲夜晚精神格外旺盛。
舒展眉头一扫往日的局促,心念所及全是全新的气象光景。
畅快得如同秋空振翼的猎鹰,荣耀得像是得胜归来的战将。
丞相府邸陈设盛大的宴席,我们这些新科进士恣意谈笑放浪。
枝梢上的红花开得浓艳如血,杯中酒液泛起波纹漫过酒面。
狂放的歌声此起彼伏喧传,醉后起舞步履接连歪斜踉跄。
此刻心中全无世俗的营求,这样的快意实在是豪壮非常。
此后一步步踏上显达仕途,千万不要背弃我平素的志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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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年科举时代称同榜考中的进士为同年。
  • 艺圃原指种植花卉苗木的园圃,这里引申为文艺、学问的领域。
  • 掉鞅本意为松开马缰绳纵马驰骋,此处形容在学问领域从容自如、毫无阻碍。
  • 休明指政治清明的太平盛世。
  • 泥滓泥土渣滓,比喻沉沦底层的不得志处境。
  • 轩眉舒展眉头,形容意气风发的样子。
  • 谑浪戏谑放浪,无拘无束地谈笑。
  • 阆伉也作踉蹡,形容醉后走路不稳的歪斜姿态。
  • 显涂涂通“途”,指显达的仕途。
  • 隳素尚隳是毁坏、背弃的意思,素尚指平素秉持的志向操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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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苏舜钦雄快直白的诗风,情感脉络层层递进毫无矫饰。开篇先回顾早年苦学不遇的经历,随即铺陈登第之后通体舒展的畅快,用“秋后鹰”“凯旋将”两个极富力量感的比喻,把青年士人得遂所愿的飞扬神态刻画得活灵活现,全无一般及第诗的酸腐文人气。

全诗没有停留在宴饮狂欢的表层书写,末尾两句陡然收束,从志得意满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自我勉励不要在未来的仕途中背弃初心,让整首诗的格调跳出了普通庆贺宴集诗的浮泛,既真实展现了登科士人的快意,也暗合了苏舜钦一生刚直持守的人格底色,是北宋前期言志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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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仁宗景祐元年(公元1034年),时年三十四岁的苏舜钦终于进士及第,结束了此前多次科举落第的坎坷经历。此次宴会的东道主李丞相即仁宗朝名相李迪,他当时以宰相身份主持相关庆典,宴请同期登第的新科进士。

北宋中期科举制度高度成熟,新科进士登第后举办同年宴集是当时盛行的社交传统,这类宴集既是对寒窗苦读的庆贺,也暗含着新晋士人对未来仕途的期许。苏舜钦本就以诗名见重当世,登第之后受邀赴宴,满怀畅快之下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