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

夜半时分所有喧嚣都消隐，我心神清明坚守本真的操守。
内心的主宰澄澈安宁，不会被外在的欲念驱使操控。
七种妄念趁虚侵入心神，劫掠正气的态势几乎要将心性摧垮。
作为主宰的主将疏于谋划，敌对阵势凶险，最终阵地全面失守只能仓促躲避。
妄念如同汹涌骇浪奔腾翻涌，片刻之间便驰骋万里，纷乱变化没有尽头。
这些妄念忽而细得像一根独茧蚕丝，转瞬又铺天盖地遍布整个空间。
失控的妄念如同幼虎不受束缚，又像狂躁的蛟龙难以驯服。
我渴求坚固的铠甲，来抵御这些侵扰心性的异类。
奸邪恶念不再萌生，本心的主宰重新回归正位。
再用逍遥无为的至高大道辅助涵养，心性的光明便会灿烂普照无边无际的天地。

• 夜分夜半，深夜时分。
• 耿耿形容心神清明、操守坚定的样子。
• 真履本真的操守与行为准则。
• 中君这里指人内心的主宰，即本心、真性。
• 湛以宁澄澈安宁的状态。
• 七兵原指七种兵器，这里比喻侵扰人心的七种妄念。
• 攻剽劫掠侵扰。
• 向圮濒临崩塌毁坏。
• 遽藏避仓促躲避。
• 扞同「捍」，抵御防卫。
• 邪慝奸邪恶念。
• 元辟原指天子，这里比喻人原本的真性本心。

这首诗构思极为奇巧，采用了双关隐喻的艺术手法，将静坐时对抗妄念的心理体验，完全映射到君子对抗朝堂奸邪的政治叙事当中，两个维度的意象严丝合缝，毫无生硬拼接的痕迹。

全诗杂用三言、四言、五言、七言的句式，节奏随情绪起伏动荡，从最初的安宁到妄念入侵的慌乱，再到平乱之后的光明开阔，情绪流转极具张力。苏舜钦没有直接直白地抒发政治失意的愤懑，而是以近乎玄思的写法，把儒家守道的执着和道家逍遥的修养融为一体，既体现了他刚正不屈的人格底色，也展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融合儒道的精神追求。

这首杂言古诗创作于北宋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彼时苏舜钦作为庆历新政的核心支持者，被保守派罗织细故构陷，罢去官职后寓居苏州。

诗人表面书写夜间静坐时的心神动荡体验，实则暗喻朝堂之上君子守正、对抗保守派奸邪势力的政治处境，将修身养性的体验与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完全打通，是他后期托意言志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