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释秘演

高车大马塞满了整个京城，这位法名秘演的僧人，拥有何等响亮的声名。
当年我曾经和他交谈，他的品性实在让人喜爱，全无半点世俗的庸常情态。
他写下的千篇诗作笔力振拔超绝，随性挥洒吐出的诗句，实在让人惊叹震惊。
他不肯低头苦心雕琢字句，只向往淡泊的境界，追寻幽远深杳的至理。
坦荡刚直的儒生们坐满整间屋子，和他论道的时候，他的诚恳坚定就像钉子钉进木头一样牢不可移。
他卖药得来的钱全都拿去买酒，每天要喝好几斗，和朋友们一同醉倒又一同醒转。
可叹他没有出仕的机缘，被佛门的戒律束缚，不然凭他的才学，早就声名显赫成为当朝名臣。
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如今他已经老去，自己说早就厌烦了在都城居住的辛苦。
他垂着下巴独自静坐，像一头蛰伏的痴虎，眼皮开合之间，目光依旧清亮有神。
忽然间雄心涌起，猛地向四面环顾，便打算要乘风破浪往东南而行。
等开春之后我出行的时候，可以和他同乘一车，一同畅快地去观赏浩茫的沧海。

• 阗上京阗，充满。上京即北宋都城汴京，指车马挤满京城的繁华景象。
• 镌凿雕琢刻镂，这里指刻意雕琢诗文的字句。
• 杳冥幽远深杳的境界，这里指代不受世俗拘束的精神归向。
• 悫诚恳、笃实坚定。
• 不栉不束发，指代没有出仕为官，古代士人成年出仕需要束发戴冠。
• 烜赫声名显赫、声势盛大的样子。
• 垂颐下巴低垂，形容人静坐时松弛安然的神态。
• 沧溟沧海，指浩茫无边的大海。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僧诗常有的空泛禅意，以极富画面张力的笔触，塑造了一个完全打破佛门清规的奇僧形象：他爱写诗、爱饮酒、交游尽是当世名士，胸有万丈雄心，根本不是世人印象中枯坐参禅的普通僧人。

全诗笔力雄健劲拔，叙事与抒情完全交织，既盛赞秘演超绝的诗才和不染尘俗的品性，也暗含了对当世埋没奇士的愤懑情绪，末尾相约开春同游沧海的约定，更是将二人旷放不羁的共同襟怀展现得淋漓尽致，典型体现了苏舜钦诗作豪健痛快的主导风格。

释秘演是北宋中期著名的诗僧，为人落拓不羁，诗风豪宕奇崛，与苏舜钦、欧阳修、梅尧臣等诗文名士都有极深的交谊，是当时士林公认的奇人。

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苏舜钦在汴京与阔别数年的秘演重逢，感佩对方始终未被世俗消磨的超拔品性，便写下这首长诗相赠，是北宋赠僧诗中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