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富彦国

自古猾者胡与羌,胡羌相连动朔方。
奸谋阴就一朝发,直欲截割吾土疆。
遣使持书至阙下,四方物论如沸汤。
天子仄席旰未尝,相君日暮犹庙堂。
彦国感慨请奉使,誓将摧折其锋铓。
受诏驱马出都门,都人走观叹且伤。
猾胡闻风已厌伏,聚听大议羞乱常。
愿如故约不敢妄,脱甲争献宝玉觞。
旆旌威迟还上国,所至观者如倾江。
杖父奔蹶喜出泣,妇女聚语气激昂。
至尊虚怀坐赭床,中人催入见未央。
对久赤日下辇道,翠华影转熏风凉。
归来堂上拜寿母,宾车塞破甘泉坊。
衣尘未涤又出使,往来绝域如门墙。
已知高贤抱器识,因时与国为辉光。
不烦一甲屈万众,以此可见才短长。
彦国本为廊庙器,何祗口舌平强梁。
使之当国柄天下,夷狄岂复能猖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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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凶悍的外族就是胡人与羌族,胡羌相互勾结扰动北方边境。
他们的奸谋暗中筹备完成,一朝突然发难,妄图分割侵占我大宋的疆土。
派出使者带着国书来到京城,朝野上下的舆论哗然,如同沸腾的汤水。
天子忧心国事坐不安席,到了夜晚也顾不上吃饭,宰相直到日暮还在庙堂商议对策。
富弼(字彦国)情绪激昂主动请求出使敌营,发誓要挫败对方嚣张的气焰。
他接受诏命驱马走出京城城门,都城百姓赶来围观,既赞叹他的勇气又为他安危担忧。
狡诈的契丹人听闻他的风骨已经畏服,集体聆听他的大义说辞,为违背纲常的举动感到羞愧。
情愿遵守往日的和约不敢再有非分之想,脱下战甲争相献上宝玉与酒器示好。
出使的旌旗缓缓班师返回京城,沿途围观的百姓人潮涌动,如同倾泻的大江。
拄着拐杖的老人跌跌撞撞喜极而泣,妇女们聚在一起谈论,语气都十分振奋激昂。
天子心怀虚旷坐在御座之上,宦官接连传旨请他入未央宫觐见。
奏对时间很久,红日已经落到辇道之下,天子仪仗的影子缓缓移动,暖风吹来十分清凉。
回到家中先到堂上拜望年迈的母亲,前来庆贺的宾客车马塞满了甘泉坊的街巷。
衣衫上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洗净,他又受命出使,往来极远的异域就像出入自家门墙一样轻松。
我们都知道才德高尚的人怀抱非凡的器量与见识,顺时而为就能为国家增添无限荣光。
不用烦劳一名甲士上阵,就能让万千敌兵屈服,从这里足以看出他才干的卓绝。
富彦国本来就是可以辅佐朝廷的栋梁之材,哪里只是靠着口舌之利平定强横的外敌。
如果让他执掌国政统领天下,四方的夷狄又怎么敢再放肆猖獗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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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富彦国即富弼,字彦国,北宋名相,是北宋著名的外交家、政治家。
  • 朔方北方,此处指北宋北部边境区域。
  • 阙下宫阙之下,代指北宋京城。
  • 仄席旰仄席指坐不安稳,形容天子忧心国事;旰指夜晚,旰食就是到了夜晚才吃饭,形容政务繁忙。
  • 锋铓同锋芒,此处指外敌的嚣张气焰。
  • 旆旌古代出使或军队所用的旗帜。
  • 廊庙器指能够执掌朝廷大政的栋梁之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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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以宏大的叙事脉络层层铺展,开篇先极力渲染边境告急、朝野惶惶的危局,以整体的动荡背景反衬出富弼挺身而出的担当精神,人物形象一开始就立在风口浪尖,极具感染力。

诗作没有局限于对人物的直接夸赞,而是从不同视角的反应侧面烘托其功绩:从敌国的畏服、沿途百姓的欢欣,到天子的器重、亲友的庆贺,多维度展现出这次外交胜利的重大意义,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情感饱满真挚。

诗作结尾跳出了对单次出使事件的赞颂,直接点明富弼的才干远不止外交领域,寄寓了作者对贤臣执掌国柄、国家实现长治久安的深切期许,也侧面反映出庆历年间有志士大夫改革图强的普遍精神风貌。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气势酣畅,是北宋政治抒情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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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二年(公元1042年),当时西夏李元昊称帝后多次击败宋军,北方契丹政权趁机屯兵边境,遣使向宋朝索要关南十县的土地,北宋朝野震动,满朝大臣多畏惧不敢出使。

时任集贤校理的富弼(字彦国)临危受命,两次出使契丹,在谈判中据理力争,驳斥了契丹的无理要求,最终以增加岁币为条件维系了宋辽之间的和平,成功化解了边境危机。苏舜钦与富弼同为庆历新政的核心支持者,二人交谊深厚,这首诗便是苏舜钦为赞颂富弼的出使功绩、寄寓自己的政治理想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