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别邻几

高山扶层巅,下与地盘结。
气贯不变移,泽枯乃朽裂。
有如善人交,生死两固节。
语默无异方,黯沮在为别。
世风随日俭,俗态逐势热。
负予好古心,嘘叹星斗灭。
近得邻几生,胸怀贮霜雪。
饥渴入诗书,趣向着羁絏。
又与斯人离,先日心破折。
古也当贻言,在子可扪舌。
奈何区区诚,敢以御者说。
器成必刓琢,德润资澡刷。
安文谩徽墨,古训乃佩玦。
帝门急豪英,济物无自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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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高山托举着层层峰顶,向下与大地盘根错节连为一体。
它的气脉贯通千年不曾移动,只有水流干涸才会朽坏崩裂。
就像君子之间的交往,无论生死双方都坚守气节。
无论是出仕言事还是退居静默都不会改变操守,让人黯然神伤的唯有离别。
世风一天比一天浅薄,世俗情态都趋炎附势追逐权贵。
我怀抱崇尚古道的初心,却只能仰望着星斗陨落连声叹息。
近来结识了江邻几你,胸怀之中满是高洁的品格。
你对诗书如饥似渴,志趣超脱不受世俗羁绊。
如今又要与你这样的君子别离,我的心早已经破碎折损。
古人临别应当赠以良言,到了你这里我却反而不敢多言。
可我这一片恳切的诚意,还是斗胆向你诉说几句心里话。
器物制成必须经过反复打磨,德行的润泽要靠不断修养洗刷。
不要空泛地铺张文墨,古训要像随身佩戴的玉玦那样时刻铭记。
朝廷正急需贤才豪杰,你要匡时济世不要只顾着独善其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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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层巅层层叠叠的峰顶。
  • 黯沮黯然神伤,情绪低落。
  • 羁絏本指马络头,这里代指世俗的束缚羁绊。
  • 扪舌按住舌头,指不敢轻易发言。
  • 刓琢打磨雕刻器物。
  • 佩玦佩戴在身上的玉玦,这里指时刻随身携带牢记。
  • 济物匡济天下,惠及世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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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以高山起兴,将高山坚贞不移、历经千年也不改动的特质,和君子之交生死不渝的气节形成巧妙的类比,立意高远,完全跳出了一般送别诗的柔婉感伤套路。

诗人先以冷峻的笔触批判了当时世风浅薄、世人趋炎附势的污浊现实,抒发自己怀抱古道却无人理解的孤愤,继而盛赞江邻几品格高洁、沉心治学的操守,把知己相得的欣慰与即将离别的沉痛形成强烈反差,情感真挚动人。

全诗没有沉溺于离别的儿女情长,最终落脚于对友人的殷切劝勉,叮嘱对方勤修品德、恪守古训,期盼他能得到朝廷重用,匡时济世,尽显北宋庆历年间革新派士大夫刚健向上的风骨与心忧天下的济世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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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是苏舜钦送别挚友江休复的赠别诗,江休复字邻几,是北宋中期著名文人,与苏舜钦同为力主革新的有志之士,二人交谊深厚。

当时北宋朝堂积弊丛生,庆历新政正处于推行的关键阶段,守旧势力对革新派的打压日益加剧,苏舜钦借登山送别友人的契机,写下这首作品寄寓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