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侯访予于沧浪亭因而高会翌日以一章谢之

荒亭俗少游,迁客心自爱。
绕亭植梧竹,私心亦有待。
昨朝十骑来,䟃𧽼拥林外。
水禽骇笳鼓,野老瞻车盖。
公余喜静境,宾至因高会。
跋石已行厨,临流聊褫带。
优游鄙情通,放旷未礼杀。
酒醇引易釂,肉美举必嘬。
千蹠恣食鸡,二螯时把蟹。
开颜闲善谑,倾耳得嘉话。
暮夜欢未厌,裴回意将再。
夜阑见懵腾,跨鞍极倒载。
明日尚狂酲,嘉贶不遑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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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荒僻的亭台俗人很少前来游历,被贬谪的我却对它满心喜爱。
我沿着亭边栽种梧桐与翠竹,私下里本就期待着能有清雅的知己到访。
昨天清晨十多人骑马而来,车马疾行的声响惊动了林外的郊野。
水边的水禽被笳鼓之声惊飞,乡野老人都驻足仰望郡守的车马仪仗。
郡守公务之余喜爱这清幽的境地,宾客到来便顺势举办了畅快的宴集。
众人登上山石摆好随行酒食,临着清流暂且解下衣带放松身形。
从容闲适里彼此都袒露了真性情,放旷自在完全不受繁文缛节拘束。
美酒醇厚举杯就一饮而尽,肉食鲜美每一次举起都要痛快享用。
像当年的盗跖那样恣意吃鸡,又像毕卓那样随时把着蟹螯畅饮。
舒展容颜彼此间开着善意的玩笑,侧耳倾听总能收获精妙的言谈。
天色已晚欢情仍没有丝毫满足,徘徊流连还想要再度尽兴畅饮。
夜色深沉众人都已有了醉意,跨上马鞍的时候不少人都歪倒在车中。
第二天我还带着醉酒后的昏沉,您赐予的厚意我都来不及郑重拜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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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迁客被贬谪到外地的官员,这里是苏舜钦自指。
  • 䟃𧽼指马快速奔跑的样子,形容车马行进的声势。
  • 笳鼓古代仪仗中所用的胡笳与鼓乐。
  • 褫带解下衣带,这里指放松身形,不拘礼节。
  • 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嘬大口吞食,这里指畅快享用美食。
  • 二螯螃蟹的两只大钳,这里代指螃蟹,出自晋代名士毕卓持蟹饮酒的典故。
  • 裴回同“徘徊”,流连不去的样子。
  • 懵腾醉酒后神志昏沉的状态。
  • 狂酲大醉之后残留的昏沉醉意。
  • 嘉贶美好的赐予,这里指郡守到访宴饮的厚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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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诗作的虚浮套路,将苏舜钦被贬之后的真实心境展露无遗。开篇先写沧浪亭的荒僻清雅,点明自己作为迁客的孤高自许,为后文郡守的到访做足了铺垫,也暗合了“德不孤必有邻”的文人知己期许。

全诗描写宴饮的部分极富生活气息,没有半点官场宴集的繁文缛节,主客二人都放浪形骸、不拘礼法,用吃鸡持蟹的名士典故,把贬谪后摆脱官场束缚的畅快写得淋漓尽致。结尾两句写次日仍宿醉未醒、来不及郑重拜谢的状态,反而比刻意的客套致谢更显真诚,足见二人相交的旷达默契。整首诗语言质朴刚健,完全体现了苏舜钦诗作“超迈横绝”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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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苏舜钦因庆历新政牵连遭构陷罢官,之后寓居苏州,买下一处废园修筑了沧浪亭,过上了远离官场的隐居生活。

当时的苏州郡守仰慕苏舜钦的文名与气节,特意率人到访沧浪亭,二人宴饮欢会尽醉而归,苏舜钦次日便写下这首诗向郡守表达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