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

九条大河的滚滚洪流尽数封冻，高山天色昏沉，山石苍硬冷峻。
岸沙寒重如烟，从水湾处漫溢而出，半空里传来击鼓之声，寒云低垂笼罩关隘。
暖壶的炭火早已凉透，寒鸦都冻毙于枝头，城头传来琴声，令听者愁绪百转。
寒风掀动丝罗帷幕，雪片似花落满水面，冰粒打在窗上，沾湿了明丽的绫罗帷帐。
兽形烛台上的红烛已经燃尽，犀凤造型的熏香都被冻得干涩，篆字形的香烟缓缓盘绕升腾。
静听晨鸡的鸣响掠过南方天际，心念远在边疆的征人，胸中早已酸楚难当。
想要冲破厚重的寒云向天帝呼告，一定要扫灭敌虏，让全天下的百姓再也不受寒冻之苦。

• 九河古代对黄河下游众多支流的统称，此处代指北方流域的所有大河。
• 挝鼓击鼓，此处指边关传来的报警鼓声。
• 乳乌幼小的寒鸦，耐寒性极强，此处写乳乌冻死，极言天气酷寒。
• 玉麈原本指玉柄的麈尾拂尘，此处代指打在窗上的冰粒雪珠。
• 翰音出自《周易》，本指鸡的鸣叫声，此处代指晨鸡报晓的啼声。
• 阴帝神话传说中掌管寒云霜雪的天帝。

全诗前六句以层层铺陈的赋法，从远到近、从外到内渲染寒夜的酷寒质感，山河冻凝、禽鸟冻死、器物皆冰，将冬夜的冷寂写到极致，为后续的情感抒发作足铺垫。

这首诗跳出了传统咏寒诗局限于个人穷愁失意的小格局，由一己之寒推及天下苍生之寒，末尾两句振聋发聩，将报国壮志与安民理想融为一体，尽显北宋中期革新派士人以天下为己任的刚健风骨，是苏舜钦豪放诗风的典型代表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五年前后，当时宋夏战争已持续数年，北方边地连年苦寒，戍边军民死伤无数，民生凋敝。

苏舜钦作为庆历新政的核心支持者，遭保守派构陷被革职除名，闲居苏州期间仍心系边事，寒夜独坐时触景生情，将个人体感的寒夜之冷与对天下苍生的牵挂融为一体，写下这首风骨刚健的咏怀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