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雍于西安修水之侧起佚老亭以奉亲

修水崩腾落云端,倾入群山自萦转。
山回水抱三百里,邑号西安俯千磵。
四时夹磵花濛濛,数步行人不相见。
但闻千珂万马横阵来,石激惊湍自相溅。
忽然弥漫为平川,远近人家压清浅。
其间有亭号佚老,山水之间为胜选。
黄氏有子乐其亲,缔葺之勤由富善。
盖忧高年厌家事,力营此地欲自遣。
亲意虽知风物嘉,岂若有子常在眼。
君胡飘飘事远游,手龟面黎两足趼。
故乡不到已逾年,又非局蹐牵仕宦。
何如轻舟早还家,日对白云奉游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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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水奔腾着仿佛从云端倾泻而下,涌入群山之间自在回旋流转。
山峦回环流水环抱绵延三百里,名为西安的城邑俯瞰着千百溪涧。
一年四季溪畔繁花如烟似雾,走几步远的路人彼此都望不见。
只听见水声像千骑万马横冲而来,巨石激起汹涌的浪涛互相喷溅。
水流忽然漫开变成平缓的平川,远近的人家依傍着清浅的水岸。
这中间有一座亭子名叫佚老,在山水之间算得上绝佳的地点。
黄家有位孝子想要让双亲安乐,辛勤搭建修葺全凭善心财力。
他只担忧年事已高的老人厌烦家事,全力营建这处胜地好让双亲消遣。
双亲纵然也喜爱这里的风光佳胜,哪比得上儿子常在眼前承欢。
你为何漂泊在外远游奔波,手裂面黄双脚都磨出厚茧。
离开故乡已经超过一年,又不是被官职事务束缚牵绊。
不如驾一叶轻舟早早返家,每日对着白云陪双亲游赏宴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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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崩腾也作“奔腾”,形容水流汹涌澎湃的样子。
  • 萦转回旋环绕。
  • 千珂珂是马笼头上的玉饰,千珂代指众多马匹。
  • 惊湍汹涌湍急的水流。
  • 佚老意为让老人安闲逸乐,“佚”通“逸”。
  • 缔葺搭建修葺房屋亭台。
  • 手龟指手上皮肤因干燥寒冷开裂,“龟”通“皲”。
  • 面黎面色黝黑。
  • 足趼脚底因长期摩擦生出的硬皮,即老茧。
  • 局蹐被束缚、不得舒展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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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章法层次极为清晰,开篇先以雄健的笔力铺陈修水的磅礴气势,从云端飞落的源头写到山涧奔涌、万马齐鸣的动态,再转至平川舒缓的静态,山水形貌跃然纸上,极具画面冲击力。

全诗以山水为铺垫自然引出佚老亭,没有生硬的转折,随后由景及人,转向对黄氏孝行的叙写,跳出普通题亭诗仅夸景致的俗套,点出“风物佳不如亲常在眼”的核心孝理,情理交融毫无说教感。

末尾以劝归收束全诗,既饱含对友人漂泊奔波的关切,也暗含诗人自己罢官之后厌弃宦海奔忙、眷恋天伦温情的人生取向,语言质朴沉挚,是苏舜钦诗作中兼具雄豪与温厚特色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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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苏舜钦庆历新政失败、罢官闲居吴中时期,是他交游当地友人的题赠作品。

诗题中的“西安”并非今陕西西安,而是宋代衢州下辖的西安县(今浙江衢州一带),修水是当地的知名溪流。友人黄雍为了奉养高年双亲,在修水之畔修建佚老亭,苏舜钦受邀写下这首长诗,既咏赞当地山水形胜,也褒扬黄氏的孝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