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含元殿基因想昔时朝会之盛且感其兴废之故

在昔朝元日,千门动地来。
方隅正无事,辅相复多才。
仗下簪缨肃,天中繖扇开。
皇威瞻斗极,曙色辨崔嵬。
赤案波光卷,鸣梢殿尾回。
熊罴驱禁卫,雨露覆兰台。
横赐倾中帑,穷奢役九垓。
只知营国用,不畏屈民财。
翠辇还移幸,旻天未悔灾。
群心争困兽,回首变寒灰。
曾以安无虑,翻令世所哀。
行人看碧瓦,独鸟下苍苔。
虽念陵为谷,遥知祸有胎。
青编遗迹在,此地亦悠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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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当年元日朝会之时,各地官员从宫门络绎奔赴声势动地。
天下四方正太平无事,辅佐的将相也全都才德兼备。
仪仗之下文武百官整肃,御座上方的伞扇次第展开。
天子的威严如同北极星受人瞻仰,曙色之中能辨出殿宇的高峻。
红色的栏槛映着波光似翻卷流动,鸣梢之声从殿尾传绕回来。
勇武的禁卫如熊罴般拱卫宫禁,朝廷的恩泽遍覆所有台省官员。
随意赏赐耗尽了内府的库银,穷奢极欲的徭役征发到天下九州。
只想着满足皇室的用度,毫不吝惜损耗百姓的财物。
帝王的车驾最终流离迁徙,上天降下灾乱也不曾悔改。
人心惶惶如同困兽,转瞬之间盛世就化为冷灰。
曾经以为天下安定全无隐患,最终反倒成了后世哀叹的往事。
如今过往的游人只能看见残留的碧瓦,孤鸟独自落在遍地苍苔之上。
虽说早已听闻山丘变为深谷的沧桑巨变,也深知所有灾祸都早有根源。
史册上留存着当年的遗迹,站在这遗址之上只觉世事渺远悠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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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含元殿唐代大明宫的正殿,始建于贞观年间,是唐代举行重大朝会仪式的场所。
  • 朝元古代诸侯、官员在正月元旦朝见天子的大典。
  • 方隅四方边境,代指天下各地。
  • 簪缨古代官员的冠饰,代指文武百官。
  • 斗极北斗星与北极星,古人认为是众星所拱,此处代指天子的威严。
  • 崔嵬形容殿宇高峻雄伟的样子。
  • 鸣梢古代天子仪仗的仪式,以鞭梢甩地发出声响警示众人肃静。
  • 熊罴两种猛兽,此处用来比喻勇武的禁卫将士。
  • 兰台汉代宫中藏书之处,唐代为秘书省的别称,此处代指朝廷中枢机构。
  • 中帑皇室内府的钱财库藏。
  • 九垓九州之内,代指整个天下。
  • 翠辇以翠羽装饰的天子车驾,代指帝王。
  • 旻天上天、苍天。
  • 青编古代以竹简记事,代指史册、史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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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借古讽今的咏史怀古诗,全诗结构极具层次感,前八句铺陈唐代含元殿朝会的盛大景象,笔力雄健,将盛世王朝的威严气象描摹得极具画面感。

中间八句笔锋陡转,没有停留在普通怀古诗的兴亡慨叹,而是直接点出盛世崩塌的核心原因:统治者坐拥太平之后穷奢极欲,耗尽民力却毫无忧患意识,最终在安逸之中埋下亡国的祸根,议论警策,极具现实针对性。

最后六句收束到眼前的遗址景象,以行人、独鸟、碧瓦、苍苔的清冷画面,和前文的盛大朝会形成强烈反差,最终引出“祸有胎”的核心主旨,跳出了一般吊古诗的泛泛感伤,暗寓对北宋朝廷居安思危、体恤民力的劝诫,情感沉郁厚重,体现了苏舜钦作为现实主义诗人的忧世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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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庆历年间苏舜钦游历关中,凭吊唐代长安含元殿旧址时所作。含元殿是唐代大明宫的正衙,是唐代举行元日朝会、大典的核心建筑,安史之乱后屡遭损毁,到北宋时已经沦为废墟。

苏舜钦作为北宋诗文革新的代表人物,素来主张革除弊政、反对皇室奢靡挥霍,他目睹前朝宫殿兴废的遗迹,联想到北宋当时冗费沉重、民力困乏的现状,于是借咏叹唐代的兴亡,抒发自己对当朝统治的警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