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王景章见寄

岁律峥嵘腊候深,一天风雪卷愁阴。
故人默默存交意,逐客栖栖上国心。
千里相望空盻盻,当年下吏阻追寻。
咄嗟谤口闻高谊,披豁羁怀见雅吟。
学道元将御穷困,浮生何必计升沈。
世间机穽知难避,往者图书可自箴。
犹得云山开醉眼,可无俗物挠冲襟。
鵩来闲暇何须怪,鬼见揶揄岂易禁。
楚客留情著香草,启期传意入鸣琴。
夫君自上丹霄去,莫忘云泉寄好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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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推移已到年末深冬时节,漫天风雪翻卷着浓重的愁云阴霭。
老朋友始终默默记挂着旧交的情谊,被放逐的我依然怀着眷恋京城的心意。
我们相隔千里只能徒劳地引颈眺望,当年我身为小吏遭贬,连故人都难以寻访。
在众口谤讪的处境中收到你寄来的诗,尽显崇高情谊,舒展我羁旅愁怀的正是你风雅的吟咏。
研修道义原本就是为了抵御穷困,人生在世何必计较仕途的升降浮沉。
世间的机关陷阱明知难以躲避,还可以往古的典籍图书来自我警诫。
尚且能对着云山舒展醉眼赏玩,哪容世俗俗事扰乱我冲淡开阔的襟怀。
鵩鸟飞落本是闲暇间的小事何必讶异,就连小鬼的嘲弄本来也难以禁绝。
屈原放逐仍寄情于写作香草名篇,荣启期的志趣都寄托在鸣琴的乐声里。
你日后若青云直上仕途得意,千万不要忘了给隐居云泉的我寄来佳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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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岁律岁时的节律,指一年时序的推移。
  • 腊候腊月的节候,指深冬时节。
  • 逐客被朝廷贬谪放逐的人,此处是作者自指。
  • 上国指北宋都城汴京。
  • 盻盻引颈远望的样子。
  • 咄嗟本指叹息,此处形容谤言四起、纷杂喧嚣的样子。
  • 机穽设有机关的陷阱,比喻人世中构陷人的圈套。
  • 自箴自我警诫。
  • 冲襟冲淡开阔的襟怀。
  • 鵩古书上说的一种类似猫头鹰的不祥鸟,汉代贾谊作《鵩鸟赋》抒发贬谪情怀。
  • 启期指春秋时隐士荣启期,传说他安于贫贱,鼓琴而乐。
  • 丹霄红色的云霄,比喻高位、仕途通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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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和诗沉郁顿挫,兼具悲愤与旷达的双重底色,是苏舜钦晚期贬谪诗的代表作品。

开篇以深冬风雪的凄寒之景起兴,暗合诗人遭逢构陷的压抑心境,随后层层铺展:既感念友人不弃的高谊,又坦陈自己虽被逐却未忘家国的初心,接连运用贾谊赋鵩、屈原著香草、荣启期鸣琴等多个典故,妥帖自然,毫无堆砌痕迹,将自己不困于穷通、不堕于流俗的人格志向抒发得淋漓尽致。全诗语言苍劲厚重,情感真挚动人,全无柔靡悲戚之态,尽显北宋士大夫身处逆境仍自持自守的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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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四年(1044年)之后,苏舜钦因支持庆历新政,遭守旧派构陷,被以监进奏院时用公款祀神的罪名除名,贬谪后流寓苏州,修建沧浪亭隐居。

当时友人王景章寄赠诗作慰问他,苏舜钦便依照王诗的原韵创作了这首酬和之作,倾诉自己遭谤后的心境与坚守的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