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

俗人之爱花,重色不重香。
吾今得真赏,似矫时之常。
所爱夜合花,清芬逾众芳。
叶叶自相对,开敛随阴阳。
不惭历草滋,独擅尧阶祥。
得此合欢名,忧忿诚可忘。
茸茸红白姿,百和从风飏。
沉水燎庭槛,薰陆纷缨裳。
弥月固未歇,况兹夏景长。
凡目不我贵,馥烈徒自将。
仲尼失灭明,史迁疑子房。
以貌不以行,举世同悲伤。
予欲先馨德,群艳孰可方。
休饶妖牡丹,须让花中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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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之人喜爱花卉,往往只看重外表颜色而不看重内在香气。
我如今秉持真正的赏鉴标准,有意矫正时下流行的浮浅常态。
我所偏爱的夜合花,清醇的芬芳远远超过了其他各类花卉。
它的叶片两两相对,花开与闭合都随昼夜规律自然变化。
它的品性不逊于传说中的历草,独自占有着尧阶之上的祥瑞。
得到了“合欢”的美名,见到它之后忧愤的情绪确实可以全然忘却。
它生有茸茸的红白相间的花姿,百种调和的香气随风四处飘扬。
它的浓香就像沉水香在庭院栏杆边燃绕,又像薰陆香的气息沾满了人的衣佩。
它的花期整月都不会衰败消散,更何况当下夏日的光景还十分漫长。
世俗的凡眼看不到它的可贵之处,它只能任由浓烈的芬芳独自飘散。
当年孔子差点错失貌丑的澹台灭明,司马迁也曾怀疑貌若妇人的张良。
全凭外貌评判人而不看内在品行,全天下的人都为此感到惋惜悲伤。
我要率先推崇芬芳的内在德行,世间群花艳丽的品类谁能和它相比?
就算是妖娆华贵的牡丹,也得把花中王者的地位礼让给夜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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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合即合欢花,又名夜合,其叶夜间成对相合,花香清醇,传统认为能令人消忿忘忧。
  • 矫时之常矫正当时世俗赏花重色轻香的普遍常态。
  • 开敛随阴阳指合欢花的叶片白天舒展、夜晚闭合,随昼夜规律变化。阴阳此处代指昼夜。
  • 历草古代传说中生于尧阶的瑞草,能显示月历天数,此处代指上古祥瑞之物。
  • 沉水即沉水香,又名沉香,是古代极为名贵的香料。
  • 薰陆即薰陆香,又名乳香,也是古代常用的名贵香料。
  • 仲尼失灭明典故指孔子弟子澹台灭明字子羽,貌丑,孔子最初认为他才薄,后来发现他德行极高,孔子于是感慨“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 史迁疑子房典故指司马迁《史记》中记载,自己原本以为张良相貌应该是魁梧奇伟的大丈夫,后来看到画像才发现张良状貌如妇人好女,因此发出感慨。
  • 馨德芬芳的德行,此处以花香比喻人的美好品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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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最鲜明的特色是跳出了传统咏花诗描摹形貌的窠臼,直接以议论开篇,亮出自己反世俗的赏花观,立意十分新奇。

全诗大量运用典故,以历草、尧阶、仲尼失灭明、史迁疑子房等典故层层推进,将赏花的价值取向引申到识人用人的宏大命题上,把小小的咏物题材和士大夫的济世理念结合起来,格局高远,不落俗套。

诗人全程以夜合花自况,推崇内在的芬芳德行,批判世人重外表轻品行的普遍弊病,最后甚至提出要让夜合位居牡丹之上,完全打破了世俗的花卉品级认知,体现出一位贤相不随流俗、唯德是举的公心与卓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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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相韩琦晚年退居相州(今河南安阳)时期创作的咏物诗作。

韩琦一生历仕三朝,出将入相,十分看重士人的内在德行,反对以貌取人的浮世风气,他在私宅庭院中种植夜合花,观赏之余有感而发,写下这首托物言志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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