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虿

事小不可忽,议或戒蜂虿。
蜂虿之中人,始意脱己害。
人兮怒一蠚,为报速睚眦。
白昼擿危巢,夜烛穷纤介。
必获而后已,立死以为快。
彼诚畜微毒,谓己有所赖。
失于小不忍,而自取糜坏。
吁嗟阴巧徒,毒万蜂虿大。
包潜中善良,断腕未足骇。
小或一身危,甚则家族逮。
渊微如鬼神,无隙可漏败。
君子被戕贼,守道不为怪。
有时丑迹露,事或无可奈。
一旦吾道行,乃置之度外。
使其自愧缩,似不容覆载。
非力不足较,顾有盛德在。
阴巧既常幸,蜂虿胡不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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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绝对不可以忽视,前人议论常以蜂虿为戒。
蜂虿螫到人的时候,起初它只想逃脱自保不受伤害。
人被螫一下便怒不可遏,为了报仇转眼就要发泄。
大白天掏掉它筑在高处的巢穴,夜里点烛搜寻穷尽所有细小的毒虫。
一定要全部捕获才肯罢休,立刻置它们于死地才觉畅快。
蜂虿确实积蓄着微小的毒性,自以为这便是可以依仗的资本。
因为不能忍耐微小的冲突,最终自取毁灭败亡。
唉呀那些阴险奸猾的小人,毒性比蜂虿还要大上万倍。
他们暗中算计善良的人,狠毒程度就算壮士断腕也不足以骇人。
轻则让自身陷入危境,严重的话会牵连整个家族获罪。
他们的阴谋隐秘如鬼神,几乎找不到缝隙可以泄露败露。
君子即便受到他们的伤害,也恪守正道不觉得奇怪。
有时候他们的丑恶行径暴露,事态发展到无可奈何的地步。
一旦我所秉持的道义得以施行,就会把这些恩怨全部置之度外。
让他们自己羞愧退缩,仿佛天地都容不下他们的恶行。
并非力量不足以和他们较量,而是自身怀有宏大的高尚德行。
阴险小人既然常常能侥幸得势,为何连蜂虿那样的毒虫都不能宽赦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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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蜂虿蜂类和蝎类毒虫,尾部都带毒刺可以螫人,常用来代指微小的祸患。
  • 蠚毒虫用毒刺刺人,同“螫”。
  • 睚眦发怒瞪眼睛,代指极小的怨愤。
  • 擿挑取、搜寻,这里指掏挖巢穴。
  • 纤介也作纤芥,指极其细小的事物。
  • 畜通“蓄”,积蓄、储藏。
  • 糜坏粉碎毁坏,指彻底败亡。
  • 戕贼伤害、残害。
  • 覆载本指天地承载包容万物,这里代指天地之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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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以小见大,从日常常见的生活现象引申出深刻的社会道理。开篇没有空泛说教,而是从人们被蜂虿螫后必欲尽灭其巢的普遍经验切入,自然引出“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朴素哲理,随后笔锋一转,将批判的矛头指向比蜂虿狠毒万倍的阴邪小人,层层递进展开说理。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完全是北宋士大夫明辨义理的文风,没有堆砌华丽辞藻,而是将诗人一生宦海沉浮的现实观察融入诗句,既写出了奸人构陷忠良的隐秘狠毒,也展现出儒者秉持正道、以德化怨的宏大胸襟,最终落脚于“盛德”二字,让整首说理诗拥有了厚重的人格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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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说理诗是北宋名相韩琦的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安阳集》中,是诗人晚年退居相州闲居时期所作。

韩琦一生历仕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三朝,在数十年的宦海生涯中见惯了朝堂之上奸邪小人构陷忠良、搬弄是非的情状,于是借蜂虿这种人们熟知的毒虫起兴,阐发防微杜渐、守道持正的人生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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