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孙植太博后园宴射

花梢点红芽绿茁,宴亭爽垲堋云列。
呼宾习射次序升,体便人人矜捔挃。
六钧力副百中艺,由基注目老羿拽。
支左屈右何大工,象弭急收如列缺。
须臾一镝入鹄心,画鼓连轰尽声喝。
后者审固意愈精,有时大呼劈箭筈。
惜哉最是毫厘差,彩侯似动笴微撇。
分明角胜各记晕,将终或为一箭夺。
当筵主筹令难犯,大白时举出正罚。
此礼自古尤所重,矍相去留宜有别。
五善大抵主和容,不止穿杨与穿札。
因忆当年黠羌叛,非才误授将军钺。
帐下貔貅十万师,力过生犀心似铁。
大人未许覆凶巢,饬谨封垂御侵越。
悍夫猛士志待骋,贮填愤气何由泄。
正值高秋天气寒,塞场霜重严风刮。
约束偏裨整队兵,旌旗烁电戈矛雪。
驱出长郊阅奇阵,离合应麾皆有节。
次引精锐较绝技,控弦命中无虚发。
气豪马健走危坡,直下千寻未尝蹷。
收军校猎围平原,犬顺人呼鹰解绁。
山麋冲轶犯劲矢,岗兔奔跳迷狡穴。
大鵰盘空不轻搏,老狐仰视肝胆裂。
驻鞍赏获犒部曲,浪泻酒车论染血。
将军未酣众心醉,耳后风生鼻头热。
此日淮藩奉宽诏,朱轮慢辗行春辙。
铃索声沉讼牒稀,优游大可养踈拙。
斜蒿青青鲚鲙新,公醪香重醅才拨。
射堂对客且相娱,不妨乐事陶嘉月。
襟怀聊与水云闲,梦魂犹寄关山阔。
逢辰未立赫然勋,破的求功真琐屑。
欲得心如外貌欢,报国之诚尽摅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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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梢点着新红、嫩芽破土而出,宴射的亭台高爽开阔,箭靶排列如云。
招呼宾客依次就座习射,人人都动作娴熟、志在必得。
拉开六钧强弓,搭配百发百中的技艺,像养由基凝神、后羿发力。
左臂伸直右臂弯曲的动作何等精妙,箭矢离弦像闪电一样迅疾。
片刻之间一箭正中靶心,彩鼓连声轰鸣,满场齐声喝彩。
后面射箭的人更加审慎专注,有时发力猛到箭尾都被震开。
可惜只差了毫厘的距离,彩靶似乎微动,箭杆只是轻轻擦过。
分明各自凭胜负记算靶上的环数,最终胜负往往会被一箭逆转。
筵席上专门有人掌筹监令,规矩不容冒犯,不时举起大酒杯执行赏罚。
射礼从古代开始就被格外看重,孔子在矍相圃观射时,对射者的去留就有严格标准。
射礼的五种善德核心是讲究容色仪态,不只是要求箭能穿杨透甲。
我由此回忆起当年狡黠的羌人叛乱,我这非才之人被朝廷授以将军符节。
帐下十万勇猛的将士,力气胜过活犀牛,心志坚如钢铁。
当时朝廷没有下令捣毁敌巢,只命令严守边境防御敌寇侵扰。
猛士们壮志难酬,满胸的豪气愤懑无处宣泄。
正赶上深秋时节天气寒冷,边塞校场霜重,寒风呼啸。
约束偏将裨校整顿队伍,旌旗亮如闪电,戈矛白似积雪。
率军走到广袤郊野演练奇阵,进退离合都随麾旗号令,法度严整。
接着派出精锐比试射艺,拉弓放箭没有一发落空。
意气豪壮战马矫健,冲上陡峭的山坡,直下千丈深谷也从来不会失蹄跌倒。
收兵之后在平原合围行猎,猎犬听从人呼,猎鹰解开绳索。
山中的麋鹿猛冲直撞撞上利箭,坡上的野兔奔逃找不到藏身的洞穴。
大雕盘旋在空中不肯轻易下扑,老狐抬头望见猎阵吓得肝胆俱裂。
停住马鞍赏赐猎物,犒劳部下,酒车随意倾倒,大家论功行赏,席上酒痕混着猎血。
将军还没喝到酣畅,众人都已经醉意盎然,耳后生风,鼻头发热。
如今我在淮地藩镇奉行朝廷宽和的诏令,朱轮车慢悠悠碾过春日的车辙。
官署铃索声寂,讼案稀少,悠闲度日正可以滋养我疏懒愚拙的天性。
野蒿青青,刀鱼做的鲙鱼格外新鲜,官酿的美酒香气浓重,新醅刚刚启封。
在射堂对着客人姑且一同游乐,不妨趁着美好的月夜享受当下的乐事。
此刻襟怀暂且和水云一样闲散,梦魂却依然牵挂着辽阔的边关。
逢此明时还没建立显赫的功勋,只靠射箭求胜实在是细碎不足道的小事。
想要让内心和外表一样舒展欢悦,就要把全部报国的赤诚都尽情吐露出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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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爽垲指地势高爽干燥。
  • 堋古代习射的箭靶。
  • 六钧古代三十斤为一钧,六钧指拉力一百八十斤的强弓。
  • 由基养由基,春秋时期楚国神射手,有百步穿杨的典故。
  • 象弭用象牙装饰弓端的良弓。
  • 列缺闪电。
  • 鹄心箭靶的中心。
  • 矍相古地名,相传孔子曾在矍相圃主持射礼,严格筛选参与的宾客。
  • 五善古代射礼要求的五种美德:志正、体和、审固、中节、容德。
  • 貔貅古代传说中的猛兽,用来代指勇猛的将士。
  • 绁系牲畜的绳索,这里指猎鹰的牵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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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一般宴射应酬诗浅俗的套路,采用由近及远、由现实到回忆的双层叙事结构,前半段细致描摹后园宴射的全过程,从宾朋序进、引弓发矢到赌胜罚酒,细节生动如在目前,把古代士大夫宴射的文雅氛围刻画得淋漓尽致。

诗作中段笔锋陡然一转,宕开笔墨追忆早年戍边时校猎阅武的壮阔场景,十万貔貅、霜风塞草、鹰犬驰逐的雄奇画面,尽显北宋主战派将士的刚猛风骨,与前文园亭宴射的文雅氛围形成极强的艺术张力。

末尾部分收束到当下心境,既不沉溺于眼前闲逸,也不故作激昂,最终落点到忠君报国的赤诚襟怀,语言质朴刚健,气韵沉雄,完全体现出韩琦作为一代名臣的宏阔格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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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名相韩琦晚年出镇地方期间,是他与时任太博的友人孙植在后园举办宴射活动时的酬答作品。

韩琦曾在宋仁宗时期长期驻守西北,主持对西夏的防御事务,有着极为丰富的军旅生涯体验,这首诗正是他将日常文宴雅事与戎马记忆深度勾连的代表性作品。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