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古堂

仲尼大圣人,文武亦云学。
况其下者乎,而不事砻琢。
伊予之逢辰,进本任愚朴。
今辱寄中山,地重扼幽朔。
日惧不克堪,误上所简擢。
古之良守帅,功业甚奇卓。
思以救空踈,志慕极坚确。
后圃新吾堂,左右谨图模。
公余时纵观,大可儆龊龊。
奔雷发聋聩,皎日破昏浊。
苟能奉规矩,曷愧大匠斲。
或此贤宾僚,指顾便扬攉。
四座企清风,耳目外优乐。
子好虚名哉,事实出诚悫。
庶几得涓尘,聊以助海嶽。
唯有大忠心,不在先觉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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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是举世公认的大圣人,尚且说文武之道都需要学习。
何况我们这些资质远不如圣人的普通人,怎能不刻苦打磨修养自身?
我生逢政治清明的时代,入朝为官原本就凭借着愚直朴拙的本性。
如今承蒙朝廷恩宠镇守中山,此地位置险要,是扼守幽朔的边防重镇。
我每日都忧惧自己不能胜任重任,辜负了陛下选拔擢升的信任。
我追慕古代那些贤良的守边将帅,他们建立的功业奇伟卓越。
想要弥补自身空疏的才学,这份向往前贤的志向极为坚定明确。
在后园之中我新建了这座阅古堂,堂的左右两侧恭谨绘制了古贤的画像。
公务之余我时常来此观览,完全可以警醒那些格局狭隘苟且度日的人。
堂中先贤的事迹如奔雷一般唤醒昏聩的世人,像明亮的太阳一样扫去世间的昏浊。
如果能谨遵先贤立下的法度准则,又怎会愧对技艺精湛的大匠的雕琢?
在座诸位贤明的宾客僚属,指点之间便能精准研讨治国的方略。
满座之人都追慕先贤的清风高节,自然不会沉溺于耳目感官的享乐。
有人说我这是喜好虚名,可我所作所为全都出自真诚的心意。
希望能贡献出如同微尘滴水般的微薄力量,稍稍辅助朝廷这如同山海般宏大的基业。
我胸中只有这一片忠君报国的赤心,本就不在乎是否比旁人更早觉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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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砻琢打磨雕琢,此处指修身治学、磨砺才干。
  • 伊予句首语气词,此处意为“我”。
  • 幽朔古代北方幽州、朔方之地,此处代指宋辽边境的广大区域。
  • 简擢选拔擢用,指皇帝破格提拔任用官员。
  • 空踈同“空疏”,指才学浅薄、见识空泛。
  • 儆龊龊警醒那些格局狭隘、谨小慎微、无所作为的人。
  • 诚悫真诚恳切,没有虚饰的心意。
  • 海嶽同“海岳”,大海与高山,此处代指宏大的国家基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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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名臣言志诗,全诗以崇学修身开篇,逐层推进,将个人修养、边防责任、追慕前贤、公忠体国的情怀融为一体,没有宋初诗歌常见的浮靡华艳之气,语言质朴厚重,刚健沉雄,完全是北宋名臣的胸襟气度的自然流露。

诗歌没有停留在一般的咏物写堂的层面,而是将阅古堂作为连接古今的精神载体,把先贤的功业转化为当下的行动指引,既表达了作者本人的政治抱负,也对麾下僚属起到了训勉激励的作用,通篇洋溢着积极入世、以天下为己任的儒家士大夫的担当精神。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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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当时韩琦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出任定州知州兼安抚使,镇守北部边防重镇中山。

定州地处宋辽边境,是北方军事要冲,韩琦到任后整饬军纪、安抚百姓,在后园修建阅古堂,将前代良守名将的事迹绘于堂壁,作为僚属观览励志的范本,这首诗便是建成阅古堂之后所作的言志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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