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园寒步

如何天地行寒令,独将杀气凌边遐。
后园跬步亦难往,试来举目成吁嗟。
长空黯淡作愁色,日光似透云还遮。
朔风刮面不吹雪,徒扰万窍掀黄沙。
园中索寞不可状,唯视众木攒枯槎。
有如汉将肃行阵,远涉大漠平番家。
貔貅冻列树营壁,巨矛长戟何交加。
老松一二柯叶在,外皮皴裂埋僵蛇。
幽禽声好久绝听,孤城远近号饥鸦。
斋中酒热忍自酌,几何贫户无纤麻。
冥官持权因意恶,直欲万类歼阴邪。
穷严极烈势未已,不知泉底生阳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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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天地之间此刻颁行严寒的节令,偏偏带着肃杀之气侵凌遥远的边地。
往日熟稔的后园如今半步都难以踏入,我试着抬眼四望,不由得连声叹息。
辽阔的天空昏沉暗淡满是愁容,日光刚要穿透云层又被严严实实地遮住。
凛冽的北风吹刮脸面却没有落雪,只搅动着大地所有缝隙扬起漫天黄沙。
后园之中寂寥冷落得难以用言语形容,只见所有树木都攒聚着干枯的枝杈。
就像汉代的将军整肃行军的战阵,率军远赴大漠平定边地的部族。
勇猛的士兵冒着严寒排列起营垒的屏障,巨大的长矛长戟密密麻麻交错排布。
只有一两株老松还残留着少许枝叶,外皮皴裂的缝隙里仿佛埋着冻僵的蛇。
林间幽鸟的鸣叫声已经很久听不到了,远近的孤城上空只有饥饿的乌鸦号叫。
书斋里暖好的热酒我不忍独自畅饮,想来世上有多少贫苦人家连半缕麻线都没有。
掌管寒令的冥官肆意逞凶发泄恶意,简直要把世间所有生灵都灭杀在阴寒之中。
酷寒严酷的势头还没有丝毫减弱,却没人知道地底深处已经萌生了阳气的嫩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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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凌边遐侵凌遥远的边地,遐指远方。
  • 跬步古代指半步,这里代指极短的距离。
  • 吁嗟叹息、感叹。
  • 万窍指大地上大大小小的孔洞、缝隙。
  • 枯槎枯木的枝杈。
  • 貔貅古代传说中的猛兽,这里代指勇猛的士兵。
  • 皴裂物体表面因寒冷干燥而开裂。
  • 纤麻一点点麻线,代指最微薄的御寒衣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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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冬日苦寒诗多写个人愁绪的局限,开篇就从天地运行的宏大视角切入,层层铺陈严寒的威势,笔力雄健开阔,完全没有小家子气。

诗人运用奇崛的比喻,将园中枯木比作列阵的汉军,把荒寒之景写得极具刚劲的力量感,毫无纤弱之态,非常贴合韩琦作为一代名臣的胸襟气度。

诗作最可贵的是在描摹完荒寒景象之后,笔锋一转联想到无衣御寒的贫苦百姓,体现出诗人位高不忘民的仁心,末尾“泉底生阳芽”的哲思,更点出严寒不会永久肆虐,生机早已在冻土之下孕育,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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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是北宋三朝重臣,曾出任陕西经略安抚使、宰相之职,这首诗收录于他的个人文集《安阳集》,是晚年退居相州(今河南安阳)时期的作品。

隆冬时节北地酷寒远超寻常,诗人在自家后园缓步游观,触目皆是荒寒萧瑟的奇景,于是援笔写下这首诗作,既描摹出北宋北方冬日极具冲击力的严寒图景,也寄寓了自己作为名臣的仁心与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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