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日出猎近郊

悲风吼林霜草白,杀气棱棱惨空碧。
因畋讲事比其时,况值嘉平农已隙。
暂整和门出近郊,猎猎旌旗原烧赤。
狩场一望天四垂,貔虎意豪犹恨窄。
鼓动围开翼复箕,人知部分如刀划。
飞跧窜伏不得暇,狡兔幸生徒奋掷。
饥鹰眼捷翅头健,下鞲风发无虚搦。
鹘拳交击或未仆,继嗾韩卢追以咋。
忽穿丛薄失所捕,耻焉便纵摩霄翮。
不似寒鸱得腐鼠,傲然直视鸳雏吓。
乌鹑鹊雉曷足数,亦有晨风竞搜索。
其间骇兽欲陵突,悍卒争趋矜手格。
前驱返旆弗及舍,邱山大委虞中获。
翻车泻酒犒士众,万刀刲肉恣燔炙。
塞防寓令岂徒然,不在诗人刺荒癖。
王者设官犹取众,大奸宿猾许擒扼。
乘时废职莫自效,勿谓鸷鸟无全策。
别有老狐智计巧,只就高城营窟宅。
凝冰识辙行步稳,此日胡由见踪迹。
雕兮雕兮未得志,将军愤懑如何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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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寒风在林间呼啸,霜覆野草一片惨白,肃杀之气弥漫,连青空都显得凄冷。
趁着腊日行猎讲习武事,正合古时传统,更何况此时腊节已到,农事全部闲歇。
暂且整饬营门队伍出到近郊,猎猎飘扬的旌旗把原野都映成赤红。
放眼猎场四野天垂,纵使将士如貔似虎意气风发,仍嫌场地太过狭窄。
鼓声催动围阵展开,两翼排布如簸箕般严整,士卒进退分合整齐得如同刀削一般。
走兽仓皇逃窜伏躲全无闲暇,侥幸存活的狡兔也只能徒劳蹦跳。
饥猎的苍鹰眼疾翅健,从臂套上乘风飞出,没有一扑落空。
鹘鸟利爪交击,有的猎物还没倒地,又被主人喝令名犬韩卢追上撕咬。
偶然有猎物钻过草丛逃掉,猛禽便引以为耻,振翅直上云霄高飞而去。
绝不像那寒鸱得到一只腐鼠,就扬起头对着凤凰发出威吓的丑态。
乌鸟、鹌鹑、山鹊、野鸡这类小猎物根本数不过来,还有猛禽晨风也在竞相搜寻。
其间有受惊的野兽想要冲撞突围,彪悍的士卒争相上前,以徒手格杀夸耀勇武。
前锋队伍带着猎物返程,收获多到装不下,整座山丘的猎物都被猎场官吏清点入册。
放倒车子倾倒美酒犒劳众士卒,万千利刃割下鲜肉,任由大家烧烤享用。
在畋猎中寄寓边防武备的号令绝非徒劳,根本不是诗人所讽刺的游猎荒逸。
上古王者设立畋猎之礼,本来就是要借众力演练,那些巨奸大猾都允许当场擒制。
切莫虚度时光荒废职守不肯效力,不要以为猛禽就没有周全的捕猎之策。
还有一类老奸巨猾的人像老狐狸一样诡计多端,只躲在高城之下营造巢穴藏身。
它们在结冰的路上都能辨识车辙行步稳当,今天又怎么可能留下踪迹被人捕获?
猛雕啊猛雕你还没能大展抱负,将军胸中的愤懑要怎样才能消解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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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畋畋猎,古代指冬日行猎,同时兼具讲习武事的功能。
  • 嘉平腊月的别称,源自上古蜡祭的传统,是一年中农事完毕的时节。
  • 貔虎貔貅和猛虎,这里代指勇武的将士。
  • 下鞲鞲是猎人臂上托猎鹰的皮套,下鞲指猎鹰从臂套上飞出捕猎。
  • 韩卢古代韩国的名犬,以黑色善跑著称,后世代指良犬。
  • 摩霄翮摩是触碰,霄是云霄,翮是鸟的翅膀,指直上云霄的高飞羽翼。
  • 鸳雏即鹓雏,古代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瑞鸟,《庄子》中以鸱吓鹓雏的典故讽刺贪鄙之人。
  • 返旆旆是旌旗,返旆指调转旗帜返程。
  • 燔炙烧烤,这里指猎后就地烹食猎物的野宴场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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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古代畋猎诗多写帝王逸乐、炫示奢靡的俗套,前半部分以极富张力的笔触铺陈狩猎的盛大场面:寒风霜草的肃杀底色,赤旗烧原的热烈氛围,鹰犬竞逐、士卒争功的勇武画面,层层推进,极具冲击力。

全诗最具匠心的是后半段的立意翻转,作者没有停留在游猎的快感上,而是直接点明腊猎的核心功能是寓讲武于游观,把狩猎的意象自然引申到整肃边防、剪除奸邪的政治抱负,以“老狐”暗喻藏身城阙、祸乱朝政的巨蠹,以未展壮志的猛雕自比,抒发了自己想要廓清世务、为国除奸的刚正情怀。全诗笔力雄健,气格刚正,是北宋名臣言志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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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韩琦的《安阳集》,是他出镇北部边地、担任军政长官时期的作品。

北宋仁宗时期,西北边患渐起,朝廷虽重文抑武,但仍保留了腊日农闲之际行猎讲武的古制,韩琦作为主持边务的重臣,借组织近郊狩猎的机会,整训士卒,申明武备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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