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直彦

人惟万物灵,各肖天地貌。
中人无贤愚,在禀父师教。
禀则道业成,奋跃出泥淖。
不禀坠素风,陷身于不孝。
汝父最汝怜,五岁入学校。
文采冀日彰,谓如隐雾豹。
不见汝成人,赍恨掩泉窖。
汝兮胡不思,先矩勉而傚。
奈何一夕眠,乃至巳午觉。
开口受饮食,摩腹混笑闹。
四体遂吾懒,万事绝挂挠。
习焉而忘返,纨绮事不较。
高秋八月凉,蚊蟆罢蒙罩。
燃膏继昼景,着撰勤节抄。
诏举有前期,富贵孰不乐。
忍捐卿相科,甘坐阅醯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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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世间万物中最具灵性的存在,各自禀赋了天地的正气形貌。
普通人大抵不分天资高下,关键在于能否秉承父辈师长的教诲。
谨遵教诲就能德行学业有成,奋力跳出世俗的污浊泥沼。
背弃教诲就会败坏家族清白家风,最终沦为行止有亏的不孝之人。
你的父亲素来最是怜爱你,从你五岁起就送你进学堂读书。
他期盼你的文采能日渐彰显,说你就像隐在雾中待时的玄豹。
可惜他没能亲眼看到你长大成才,怀着无尽遗憾离世长眠地下。
你怎么不好好思量这番过往,努力效仿先辈留下的规矩法度。
为何你如今夜夜贪睡,常常睡到巳时午时才慢悠悠醒转。
每日只知道张口享用现成饭食,摸着肚子整日浑浑噩噩嬉笑玩闹。
四肢日渐习惯于安逸懒惰,世间万事都全然不放在心上。
长此以往荒废了正业,连世家子弟该修习的事务全都抛在脑后。
眼下已是八月秋高气爽的时节,蚊虫都已不再出来侵扰人。
你应当夜以继日点灯苦读,勤于著述抄录积累学问。
朝廷科举诏举已有明确的时限,功成名就的荣华富贵谁不向往。
你怎忍心放弃考取卿相的功名之路,甘愿浑浑噩噩虚度如同醉在醋酒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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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泥淖泥沼,这里比喻污浊沉沦的世俗处境。
  • 素风家族世代传承的清白家风。
  • 隐雾豹出自《列女传》典故,指玄豹隐于雾中等待时机长出花纹,比喻君子待时修养自身。
  • 赍恨怀着遗憾。
  • 泉窖指墓穴,地下长眠之处。
  • 巳午古代时辰名,巳时为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午时为十一点到十三点,指日上三竿的时刻。
  • 燃膏点燃灯烛,指夜以继日勤学。
  • 醯酵醋和酒的混合物,这里比喻浑浑噩噩如同醉生梦死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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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空洞说教的习气,说理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动人。开篇先从天地人性的根本立论,点明教诲对人成长的核心作用,为后续劝诫打下坚实的逻辑基础,没有丝毫生硬之感。

诗人没有直接严厉斥责晚辈,而是先回溯其父早逝的往事,用长辈未尽的遗愿来触动对方的孝心,软语温言中藏着沉甸甸的期许,比直白的责骂更有感染力。后半段直接点出直彦怠惰度日的现状,又顺势给出秋日勤学的具体指引,最后以功名可期的正向激励收尾,严慈相济,尽显北宋士大夫作为家族长辈的拳拳之心。全诗语言质朴恳切,全无雕饰,是宋代家训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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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相韩琦写给家族后辈韩直彦的训诫诗,属于典型的宋代士大夫家训类作品。

韩琦历仕三朝,出将入相,极为重视家族子弟的德行与学业修养,他得知晚辈韩直彦荒废学业、怠惰度日,便写下这首语重心长的劝勉诗作,既点明父辈的殷切期待,也痛陈怠惰的危害,敦促后辈勤学立身,不坠家族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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