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逸台

牙城之北好大圃,中有废台名抱螺。
基圆有道盘屈上,故以螺目义匪佗。
当时兴者择地审,气象爽垲形势多。
今如孤冢但荆棘,不知隳坏年几何。
背城人迹既罕到,往往满岁无一过。
我来侵圃治兵库,得披榛莽登巍峩。
襟怀豁若出尘外,四视天末穷纤罗。
满城风物聚掌上,红芳绿树明交柯。
太行之下不可数,万峯起落如翻波。
北来州域尽平地,孰若旧邺襟山河。
此为游览最佳处,遂施畚筑完陂陀。
台头结宇尚简朴,台面甃甓严镌磨。
魏宫冰井久湮没,铁梁有四沦耕禾。
精刚之质不少动,俚俗传诧邻妖讹。
云有神物常默护,守令千百无敢拖。
我怜古物辇而至,为台之柱植四阿。
州人闻至极惊异,就台观者肩相摩。
榜以休逸岂独尚,与众共乐乘春和。
主人间复命宾酌,樽前随分弦且歌。
病来饮兴直衰浅,献酬勉强颜须酡。
退尝内省尔何德,尔求自逸人讥诃。
反思吾本任忠义,日不作伪心无颇。
君恩至厚假乡守,正宜休此祛余疴。
尫孱报国未能奋,慨然倚槛空长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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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北面有一处开阔的大园圃,里面原有一座废弃的高台名叫抱螺。
台基呈圆形有道路盘旋而上,所以用螺来命名含义并无其他。
当初建造它的人选址十分审慎,地势高敞开阔占据绝佳形胜。
如今它就像荒坟一样只剩荆棘,没人知道它已经荒废了多少年。
它背靠城池人迹罕至,往往一整年都没人前来造访。
我来到园圃中整修兵器库房,得以拨开杂草登上这高耸的废台。
登台之后心胸豁然像跳出尘俗之外,放眼远眺天边能望尽所有细微景物。
全城的风光景物都收在眼底,红花绿树交错的枝桠格外鲜明。
太行山的峰峦数不胜数,万座山峰起伏如同翻涌的浪涛。
往北的州县全是平坦之地,哪里比得上古邺之地坐拥山河形胜。
这里是游览的最佳去处,于是我安排人力运土整修坍塌的台体。
台顶修建的屋宇十分简朴,台面铺砌砖石打磨得平整严整。
曹魏时期的铜雀台冰井台早已湮没,当年遗留的四根铁梁沉落在农田之中。
铁梁质地精刚丝毫没有损坏,民间流传怪异说法把它当成神物。
说有神明在暗中守护它,历任数百位地方官都不敢挪动分毫。
我爱惜这些古物把它们运过来,作为台的立柱安放在台的四角。
当地百姓听说之后十分惊异,前来台上参观的人摩肩接踵。
我给台题名为休逸并非独自享受,是要和百姓一同共享春日和乐。
我时常在这里邀约宾客宴饮,酒席前随性奏乐歌咏十分自在。
近来身体多病饮酒兴致衰减,往来劝酒勉强喝得满脸通红。
退下之后我暗自反省自己有何功德,如果只求安逸定会被人讥讽。
回想我平生以忠义自许,行事从不弄虚作假内心毫无偏斜。
君主恩典深厚让我回乡担任知州,正该在此休养消解残留的病痛。
我如今体弱多病难以奋力报效国家,只能满怀感慨倚着栏杆高声长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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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牙城古代主帅或知州官署所在的主城,是城中防卫严密的核心区域。
  • 爽垲指地势高敞、干燥明亮,适合人居游览。
  • 隳坏崩塌毁坏,指建筑年久失修彻底荒废。
  • 畚筑用畚箕运土、堆筑地基,代指土木工程劳作。
  • 甃甓用砖石铺砌地面或台体表面。
  • 四阿古代建筑的四角檐柱,代指台的四面立柱位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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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以平实的叙事脉络贯穿始终,从废台的前世今生写起,再到登台所见的壮阔山河景象,最后落脚到修台命名的用意与个人情志,完全没有北宋诗坛常见的堆砌典故、雕琢辞藻的弊病,风格沉厚朴重,完全贴合韩琦三朝重臣的身份气度。

诗中最可贵的是跳出了普通文人写台阁诗“独乐个人闲情”的俗套,明确提出“与众共乐乘春和”的为政理念,最后又落脚到忠义报国、不敢贪图安逸的自我警醒,把一处地方公共建筑的营建,和士大夫的家国担当完美结合起来,是北宋中期文人宦游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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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至和年间,当时韩琦以武康军节度使身份出任相州知州,相州即曹魏时期的邺都故地,是韩琦的家乡。

韩琦在相州衙城北侧发现了前代遗留的抱螺台废址,又在附近曹魏故宫遗址处找到四根被民间奉为神物的古铁梁,于是主持重修高台,将铁梁作为台柱,命名为“休逸台”,这首诗完整记录了修台的全过程与自己的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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