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亲拜二坟因诫子侄

春色清且明,节盛一百五。
寒食遵遗俗,泼火霁微雨。
非才忝国恩,因病得吾土。
何以知殊荣,此日奉宗祖。
新安唯皇考,丰安则王父。
松楸各万株,岗势拥城府。
二茔相去间,近止一舍许。
前晓揭旌牙,蠲洁具罍俎。
芬馨达孝诚,僾若侍容语。
礼成无一违,观者竞墙堵。
退惟愚小子,未老膺旄斧。
顾己胡能然,世德大门户。
思为后嗣诫,永永着家矩。
子侄听吾言,汝各志心膂。
汝曹生绮纨,得仕匪难苦。
学业勤则成,富贵汝自取。
仁睦周吾亲,忠义报吾主。
间须求便官,坟陇善完补。
死则托二茔,慎勿葬他所。
得从祖考游,魂魄自宁处。
无惑葬师言,背亲图福祜。
有一废吾言,汝行则夷虏。
宗族正其罪,声伐可鸣鼓。
宗族不绳之,鬼得而诛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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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景致清朗明丽,正是一年里寒食节最盛大的一百五日。
我遵从寒食的古老习俗,在雨停初晴的泼火时节祭扫先坟。
我本是才德不配的人,承蒙国恩,如今因病得以回到故乡。
怎么能称得上特殊的恩宠呢,就是今日能够亲自奉祀祖先。
新安茔地安葬的是我的父亲,丰安茔地安葬的是我的祖父。
两处坟园遍植万株松楸,山岗的地势环拥着附近的城郭。
两座坟茔相距的距离,不过三十里左右。
前一天清晨就竖起了祭旗,洁净齐备地摆好祭祀的礼器。
芬芳的祭品传递着我的孝意,仿佛恍惚间还能侍奉在先人身侧听他们言语。
所有礼仪全部完成没有丝毫疏漏,围观的百姓挤得墙都快被堵住。
退下来之后我想到自己,还没到年老就已经身负朝廷的重任。
自问我哪里能有这样的地位,全靠祖辈积累的德泽光大了家族门户。
因此我要留下告诫给后辈,把这些话作为家族永久的规矩。
子侄们都听我的教诲,把这些话牢牢刻在自己的心上。
你们生来就生长在富贵之家,出仕做官本来就不算艰难辛苦。
学业只有勤奋才能有所成就,荣华富贵要靠你们自己去争取。
要用仁爱和睦对待所有亲族,要用忠义之心报效君主。
做官时常要请求任职在故乡附近,方便随时修缮祭扫祖先的坟茔。
死后也要归葬在这两座祖坟的区域里,千万不要葬到别的地方。
能够追随在祖先身旁,魂魄自然会得到安宁的归所。
不要听信风水先生的蛊惑,背弃亲人去谋求所谓的后世福分。
如果有人胆敢违背我的教诲,他的品行就和蛮夷外族没有区别。
全族都可以声讨他的罪责,公开对他进行责罚。
如果宗族没有能够惩戒这样的人,天地鬼神也会诛杀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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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百五指寒食节,在冬至后一百零五天,因此古人常以“一百五”代称寒食。
  • 泼火寒食节有禁火的传统,节后新取的火称为泼火,这里代指寒食刚过的时段。
  • 忝国恩谦辞,意为愧受国家的恩宠。
  • 皇考对已故父亲的尊称。
  • 王父对已故祖父的尊称。
  • 松楸松树和楸树,是古人常在坟茔旁种植的树木,后代指坟地。
  • 茔坟冢、墓地。
  • 罍俎古代祭祀用的礼器,罍是盛酒的容器,俎是盛放祭品的礼盘。
  • 僾若仿佛、隐约的样子,指祭祀时仿佛见到先人神灵的状态。
  • 旄斧装饰有牦牛尾的斧子,是古代天子赐予重臣的仪仗,象征执掌军政大权。
  • 心膂心和脊梁骨,这里指牢记在内心深处。
  • 绮纨精美的丝织品,代指富贵人家。
  • 福祜福禄、福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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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前半部分铺陈寒食祭祖的全过程,叙事平实庄重,没有刻意使用华丽的典故,完全是当朝名相亲身践行古礼的真实记录,字里行间满溢着对祖先的至诚孝意。

后半部分的诫子内容语重心长,从勤学、修身、为官、归葬几个维度为家族立下不可动摇的规矩,最后几句措辞极为严厉,足见韩琦对家族传承的重视程度。全诗既是北宋士大夫“以家法治族”的典型文本,也体现出古代士人“家国同构”的精神内核,把对祖先的孝、对国家的忠和对家族后辈的期许完全融为一体,厚重质朴,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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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韩琦的个人文集《安阳集》,是他晚年退居故乡相州期间所作。

韩琦是北宋历仕三朝的重臣,曾与范仲淹共同主持庆历新政,出将入相数十年,是当时士大夫群体的领袖人物。这首诗作于寒食节,他按照古礼亲自拜祭安葬在相州的父亲与祖父两座坟茔,祭祀完成后便写下这首长诗,作为家训告诫后世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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