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正堂

君子居必葺,非事土木盛。
湫陋必气郁,爽垲则神莹。
全魏今别都,地总北道胜。
轺传既旁午,牒诉亦纷竞。
惟日过目前,岂暇图休静。
因仍府舍间,敝坏殊不称。
兹余忝帅守,上责绥荒政。
无术济饥流,感速赖仁圣。
连书大有年,愁戚变讴咏。
渐舒绥集劳,犹治淹痼病。
颐生择所宜,宴息务清迥。
乘闲新此堂,庶用安吾正。
汝正果何如,自得本天性。
进特仗孤忠,退免全刚劲。
内确信吾守,外一归诸命。
安然而处思,吾宇甚泰定。
诗酒延嘉宾,百觞或酣醟。
笙歌乐良辰,高咏下淫郑。
射圃夹群芳,角妙资豪兴。
所适敢专享,意实在遐夐。
继来皆钜公,同调决相应。
从容坐镇余,浩气端而挺。
将宁道德渊,谅悉欣流泳。
知不废吾堂,是可以前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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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居住的屋宇必定要修缮,绝非为了追求土木的奢华。
低矮潮湿的居所必定气闷郁结,高敞干燥的地方才会心神明莹。
古魏地相州如今是北宋的陪都,地域总揽河北南路的形胜。
往来的公务车马交错纷繁,文书诉讼也十分冗杂竞忙。
整日里都在处理眼前的事务,哪里有空暇去谋求安闲静养。
沿用旧有的府宅屋舍,破败损毁的程度实在和身份不相称。
如今我愧为这里的守臣,朝廷责成我做好安抚灾荒的政务。
我没有高明的手段救济饥民,灾情能快速平复全靠圣上的仁明。
接连奏报连年都是丰收年景,百姓的愁容都变成了讴歌吟咏。
安抚集聚流民的辛劳渐渐舒缓,就像久治不愈的沉疴终于好转。
养护生命要选择适宜的环境,休憩闲居务求清静旷远。
趁着闲暇整修这座厅堂,希望用它来安守我的正道。
所谓正道究竟是什么,本就源自人先天的本性。
仕途进取时依仗孤忠报国,辞官退隐时保全刚劲的节操。
对内坚定持守我的信念,对外一切际遇都归之于天命。
安然居处思虑端正,我的屋宇之内一片安泰宁定。
以诗酒邀约四方嘉宾,举杯百巡或许会酣畅尽醉。
良辰时节欣赏笙歌,高雅的吟咏远胜靡靡的郑声。
射箭的园圃环绕着群芳,竞技斗妙足以激发豪兴。
这些闲趣我岂敢独自享用,我的志趣其实在更辽远的地方。
后来继任的都是公辅贤臣,志趣相同必定能彼此呼应。
在从容坐镇处理政务之余,胸中的浩然正气端严挺立。
大家一同安游于道德的渊海,想必所有人都会欣然沉浸其中。
我知道这座厅堂不会被荒废,完全可以预见到未来的荣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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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湫陋低矮潮湿、狭小鄙陋。
  • 爽垲高敞干燥,明亮开阔。
  • 轺传驿站的公务马车,代指往来的公务差使。
  • 旁午交错纷繁,络绎不绝的样子。
  • 牒诉公文和诉讼案件。
  • 忝帅守谦辞,愧为地方的军政长官。
  • 绥荒政安抚灾荒地区百姓的政务。
  • 淹痼病拖了很久的顽疾。
  • 酣醟饮酒尽兴,酣畅沉醉。
  • 淫郑指春秋时郑国的靡靡之音,代指低俗的乐曲。
  • 遐夐辽远高远,这里指高远的志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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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臣韩琦的直抒胸臆之作,全篇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完全以平实恳切的语言层层推进,从整修堂室的初衷说起,开篇就点明自己绝非追求享乐,只是为了让心神清明更好地处理政务,立意便高出普通的营建诗一头。

诗作的核心始终围绕“安正”二字展开,从处理繁剧政务、安抚灾荒百姓的现实经历,引申到自己持守半生的人生准则: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都始终以孤忠和刚劲为立身根本,不以外界的际遇动摇自己的信念。诗中写到诗酒笙歌、射圃游赏的闲趣,也绝非表达享乐的意愿,而是点出这些闲趣都只是调剂,自己的志向始终在更远大的地方,寄望后来的继任者也能和自己同调,共守正道,让这座厅堂所承载的浩然正气长久流传。全诗气象端严厚重,完全是一代名臣心迹的自然流露,读来令人心生敬重。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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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韩琦晚年以镇安军节度使身份出守相州(今河南安阳)时期。相州是北宋名义上的陪都,地处河北南路的核心要冲,北接辽境,政务、军务往来极为繁剧。

此前相州接连遭遇灾荒,韩琦到任后全力处置流民、安抚民生,直到连年丰收之后,地方局势才彻底安定下来。他整修府宅中一座旧堂,将其命名为“安正堂”,创作此诗明志,既是对自己半生立身处世的总结,也寄望后续的守臣能同守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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