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宫保张相公以长篇见寄

睿师当亨会,真贤上贵途。
骥程轻历块,鹏运狭抢榆。
大器方膺用,清风自少徒。
危言忘世忌,直道得神扶。
廪粟常周急,囊衣异弗娄。
临戎资远略,进读待名儒。
位峻升中执,胡骄赖北徂。
殊隣摧桀骜,正路屏榛芜。
机务参筹幄,恬波静海隅。
高名乔嶽重,劲节老松孤。
众望归钧席,群生入化罏。
幽遐通滞塞,愁郁变怡愉。
明哲咸推甫,深忠独许壶。
上枢俄任德,冢辅适容愚。
清燕常陪论,丹诚得尽输。
协心安国本,罄宇保民苏。
知止频思退,遗荣遂恳图。
连章倾悃愊,重责厌忧虞。
物议皆嗟去,宸言勉赐俞。
四朝全始卒,一代足师模。
恣逐林泉乐,几忘仆马痡。
韩城穷近赏,嵩谷喜深趋。
飞溜星分派,奇峰笋迸株。
买山兼胜得,卜宅与真俱。
寿考何人及,优游举世无。
神颐紫虚观,迹谢赤墀涂。
不意烦诗笔,勤来恤病躯。
龙章惊表襮,雀弁枉投珠。
酬唱情虽接,仙凡路尚殊。
终期解官绶,先约造灵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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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明的治世恰逢亨通畅达的时运,才德兼备的贤才得以平步青云踏上显贵仕途。
良马驰骋时跨越土块毫不费力,大鹏高飞时不屑于在榆树丛间低空盘旋。
身负大才之人正当被朝廷重用,清正的风骨自然会感召志同道合的追随者。
秉持正直言论不顾世人的猜忌,坚守正道自会得到冥冥之中的护佑。
官仓的粮食常常用来周济穷困之人,行囊中的衣物也绝非吝啬者所能相比。
领兵御敌时倚仗深远的谋略,入宫为帝王讲论经义足以配得上名儒的身份。
官位清贵升任中枢要职,骄横的北族也因此收敛行迹远遁北疆。
远方桀骜不驯的邻邦都被威德折服,正道之上的荒草荆棘全都被清扫一空。
机要事务参与军帐中的谋划,四海之内风平浪静边境永得安宁。
崇高的名望如同高山一般厚重,刚劲的气节如同寒冬孤松一般挺拔。
天下人都盼望他能入主宰相之位,世间万民都得以沐浴教化如坐春风。
荒远阻塞之地都被疏通畅达,愁苦抑郁之人全都变得和乐愉悦。
明达智慧的品性人人都称颂如古贤周公,深挚的忠诚唯有像壶一样藏而不露。
不久便被任命为枢密使执掌军务,随后又升任首辅宰相气度宽宏能容愚钝之人。
常在帝王闲居时陪侍论道,一片赤诚之心能够全然向君主倾吐。
同心协力稳固国家的根本,普天之下都能保全百姓休养生息。
深知知足不辱的道理屡次请求退隐,舍弃荣华富贵的心愿终于得以恳切实现。
接连上奏章袒露自己至诚的心意,早已厌倦了身负重任的忧思焦虑。
朝野舆论都惋惜他的离去,天子降下恩言勉励应允了他的请求。
前后侍奉四朝君主全始全终,言行足以成为一代人的师表楷模。
恣意享受林泉山水的乐趣,几乎忘却了过去鞍马劳顿的辛苦。
在韩城游赏尽近处的美景,又欣然前往幽深的嵩山山谷中栖居。
飞泻的流泉像繁星一样分出诸多支脉,奇特的山峰像春笋一般破土而出。
买下名山兼得诸多胜景,选定的居所与自然真意相伴相融。
这样的长寿有谁能够企及,安闲自得的状态整个世间都少有。
在道观之中颐养精神,彻底辞别了宫廷朝堂的尘俗琐事。
没想到劳烦您挥动诗笔,殷勤寄来诗篇慰问我衰病的身躯。
辞采华美的大作让我自惭形秽,我这浅陋的酬答实在是明珠暗投不相匹配。
诗歌唱和的情谊虽然已经相通,但是您我一隐一仕的境遇仍有差别。
期待最终我能解下辞官的印绶,先和您相约一同前往隐逸的胜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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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亨会亨通畅达的时运,指太平治世。
  • 历块良马跨越土块,形容飞驰时速度极快,毫不费力。
  • 抢榆语出《庄子·逍遥游》,指小鸟在榆树丛间低空飞翔,比喻目光短浅的行为。
  • 廪粟官仓中储存的粮食。
  • 筹幄军帐中的谋划,指代中枢决策的场所。
  • 钧席宰相之位,钧是古代制陶的转轮,指代执掌国政的权柄。
  • 悃愊至诚的心意,发自肺腑的真情。
  • 宸言帝王的旨意、诏谕。
  • 仆马痡仆人和马匹都劳累致病,形容旅途鞍马劳顿。
  • 赤墀宫廷中涂成红色的台阶,代指朝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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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作品是北宋台阁诗歌的代表性五言排律,全诗四十联对仗工整,用典精切典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诗歌叙事层层递进,先从颂美对方的才德功业起笔,铺叙了北宋中期士大夫出将入相的完整人生轨迹,随后转写自己晚年知足退隐、悠游林泉的心境,最后点明酬答的本意,谦抑之中尽显高风亮节。

全诗没有韩琦边塞诗作的雄豪之气,却尽显历经宦海风波之后的平和冲淡,端重的文辞之下藏着数十年为国操劳的深厚情感,既展现了庆历新政以来北宋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人格风范,也体现了宋代高层文人酬唱诗特有的雍容和雅的艺术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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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北宋名相韩琦晚年的酬答作品,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韩琦已经辞去相位,退居相州安阳闲居。

此前他收到时任宫保的张相公(即北宋名臣张昪)寄赠的一首长篇诗作,韩琦便依原诗的韵脚创作了这首作品回赠,是北宋中期高层士大夫之间交游酬唱的代表性作品。韩琦作为庆历新政的核心参与者,出将入相数十年,历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晚年退居后回望平生功业与交谊,心绪都倾注在这首长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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