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长城窟行

长安的少年没有深远的谋算，一生只羡慕能够担任执金吾的荣耀。
在麒麟前殿拜别天子，策马向西进击长城边的胡人。
塞外的黄沙猎猎作响直吹人脸，敌我双方在沙阵中兜兜转转难以正面遭遇。
远远听到战鼓动地传来，传言单于连夜还在督军作战。
这时候只顾念君恩哪里还顾惜自身，愿为君王一战摧破数万敌军。
壮士挥戈奋战让落日都为之西回，单于的鲜血溅染了将帅的红轮战车。
战后归来在长城窟边饮马，只见长城道旁堆积着无数白骨。
我询问当地老者这些是哪代的人，回答说是当年秦始皇修筑长城的兵卒。
黄昏时分塞北荒无人烟，鬼魂啾啾的哭声响彻云天。
他们无罪却被诛杀、有功也得不到赏赐，孤魂飘零流落在这长城边。
当年秦始皇按剑起兵，各路诸侯都跪着前行不敢抬头看他。
他富国强兵经营二十年，兴起徭役修筑九千里长城，种下满世怨怼。
秦始皇修筑长城是何等愚昧，上天要灭亡秦朝根本不是因为北方的胡人。
一朝祸乱从宫墙之内爆发，渭水边的咸阳就再也不能作为都城了。

• 执金吾汉代掌管京城禁军的高级武官，是唐代世俗社会公认的荣耀官职。
• 麒麟前殿汉代长安未央宫的宫殿名，这里代指唐代皇宫的正殿。
• 猎猎风沙或者旗帜被风吹动发出的声响。
• 鼙鼓古代军队作战时使用的小鼓，用来指挥进退。
• 单于汉代匈奴部落联盟首领的称号，这里代指北方游牧民族的君主。
• 挥戈回白日出自《淮南子》的典故，指鲁阳公作战到日暮时挥戈让太阳退回三舍，形容将士作战极其勇猛，扭转战局。
• 长城窟长城边的泉眼水窟，是古代行旅之人常停下来饮马的地方。
• 耆老年纪很大的老人，多指当地德高望重的长者。
• 萧墙古代宫室内部用来分隔空间的矮墙，代指宫廷内部。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叙事层次的强烈反差和借古讽今的批判力度。前半段极写长安少年出征的意气风发、作战的勇猛无畏，把建功立业的豪情渲染到极致，后半段笔锋陡然一转，写战后长城边累累白骨的惨状，前后形成惊心动魄的张力。

诗作没有停留在普通边塞诗反战的表层，而是通过和耆老的对话把历史的纵深拉开，直接点出秦亡的核心原因从来不是外患，而是统治者自身穷兵黩武、荼毒百姓种下的怨怼，最终祸起萧墙自取灭亡。全诗语言沉郁刚健，议论警策通透，把对当朝统治者的讽喻藏在秦代历史的叙述里，含蓄却极具力量，是唐代边塞诗中思想深度非常突出的作品。

这首诗是王翰的经典拟古边塞作品，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年间。

当时玄宗统治后期日渐好大喜功，频繁对北方游牧政权发动开边战争，繁重的徭役和兵役让无数平民丧生边地，社会矛盾日益尖锐。王翰借乐府古题《饮马长城窟行》的旧框架，跳出此前同题诗作多写征夫思妇离情的传统，以秦代暴政亡身的历史典故借古讽今，警示当朝统治者穷兵黩武的巨大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