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男曰参鲁以诗喻之

孔门有高弟,曾子以孝著。
求诸圣人言,尚曰参也鲁。
才敏谁不愿,顾恐难荷负。
苟无德将之,何益于父母。
昔如吴起者,善兵亚孙武。
啮臂游诸侯,亲丧哀不举。
杨彪有子脩,器能颇可取。
一旦以罪诛,舐犊徒虚语。
吾生本薄祜,略无兄弟助。
及汝又一身,不绝如线缕。
祖母唯汝爱,无异所生乳。
宁止托祭祀,亦欲兴门户。
伎俩勿求名,适时乃有补。
计虑勿尚巧,合义乃可处。
持重尚寡过,摧刚庶无惧。
内以保家族,外以扬名誉。
高山在所仰,今人岂殊古。
参鲁为汝名,其字曰孝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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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门门下有众多贤良弟子,曾子向来以孝道著称于世。
查阅孔圣人的言论,尚且评价曾参为人鲁钝质朴。
聪敏过人的才干谁不向往,只怕才德不配难以承担重任。
如果没有德行作为支撑,就算有才对父母又有什么益处。
古时战国的吴起,精通兵法仅次于孙武。
他咬臂立誓游历诸侯各国,母亲去世都不肯服丧尽孝。
汉末杨彪有个儿子杨修,才干器识本来有可取之处。
后来一朝获罪被曹操诛杀,往日老牛舐犊的疼爱都成了空话。
我生来福分浅薄,没有兄弟可以互相帮扶。
到了你这一代单传一人,家族血脉细得像一缕丝线几乎断绝。
你祖母对你万般疼爱,和亲生哺乳的孩子没有两样。
哪里只是让你承继祭祀,更盼望你能重振家族门庭。
学手艺不要追求虚浮的名声,切合实用才真正有所助益。
谋划思虑不要崇尚机巧诡诈,符合道义才能立身行事。
行事稳重才能少犯过错,摧折刚暴之气大概就能无所畏惧。
对内可以守护好家族宗亲,对外能够传扬自己的好名声。
崇高的德行就像高山值得仰望,现在的人和古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给你取名叫参鲁,你的字就定为孝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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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子名曾参,孔门七十二贤之一,以孝道和德行著称,是儒家道统的重要传承人。
  • 参也鲁出自《论语·先进》,是孔子对曾参的评价,意为曾参秉性鲁钝质朴,没有过人的聪敏。
  • 荷负担当、担负重任。
  • 啮臂咬臂出血立誓,是古人表示决绝的郑重仪式,此处指吴起辞别母亲时啮臂发誓不做卿相绝不返回。
  • 亲丧哀不举指吴起母亲去世,他拒不回家服丧尽孝的典故。
  • 舐犊老牛舔舐牛犊,用来比喻父母对子女的深切疼爱,此处指杨修被诛杀后,杨彪思念儿子的典故。
  • 薄祜福分浅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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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诫子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完全摒弃了浮泛的说教,以极为恳切质朴的语气传递出宋儒最核心的价值取向。

诗歌开篇就以孔门圣贤曾子为正面标杆,点明了“德先才后”的核心准则,随后接连举出吴起、杨修两个历史上才高而德薄的反面典型,用他们最终身败名裂、连累家族的教训警示幼子,说服力极强。后半部分诗人转而诉说自身孤苦的身世,把对幼子的疼爱与期许娓娓道来,没有端起父辈的架子,全是发自肺腑的舐犊深情。全诗语言平实如家常对话,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却把孝亲、重德、务实、守义的立身准则讲得透彻动人,尽显一位正直的儒者对后代最真诚的教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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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思想家李觏的诫子作品,创作于他晚年得子之后。

李觏一生仕途坎坷,年近五十才得幼子,对孩子寄予了承继家学、重振门户的厚望,于是特意取孔门弟子曾参“鲁钝质朴”的典故,为儿子取名参鲁,字孝孺,随后写下这首长诗,作为对幼子的终身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