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章友直

人生何足贵,贵在天资秀。
譬如沙石间,金玉岂常有。
有才不善用,多为淫邪诱。
嗟哉栋梁材,往往厄樵手。
章子吾不识,美在众人口。
如何材艺多,四十无所守。
所守者何为,非贵亦非富。
古今圣与贤,历历垂星斗。
景行苟有成,进退无一缪。
不能功天下,尚可名身后。
百年随飘风,白发勇未斗。
良时且不反,饮恨唯尸柩。
无谓学已足,大海难掬漱。
无谓过可文,希珍尚磨垢。
智者当自知,既往诚何咎。
西子蒙不洁,见者掩鼻走。
恶人幸斋戒,上帝必孚祐。
相如窃妻逃,犊鼻从沽酒。
一朝赋上林,在汉为称首。
努力念前哲,吾言非子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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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什么算得上珍贵,最珍贵的是天赋资质出众。
就好比在沙石堆里,黄金美玉哪里是随处可见的东西。
有才干却不懂得善加运用,大多会被歪门邪道引诱裹挟。
可叹那些能做栋梁的大材,往往会被樵夫之手埋没摧残。
章先生我虽然并不认识你,你的美名却流传在众人之口。
为何你身怀如此多的才学技艺,到了四十岁还没有立身的根基。
你所要坚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既不是求显贵也不是求财富。
古往今来的那些圣贤之人,他们的事迹清晰如星斗垂照夜空。
若能遵奉圣贤的大道有所成就,入世出世都不会有半分错谬。
就算不能建功于天下苍生,尚且能留下美名传扬于后世。
百年时光如同疾风般转瞬即逝,头发都白了还不肯奋力争先。
好时光一旦逝去就再也回不来,只能在棺木之中抱憾终生。
不要说自己的学问已经足够,大海的水是很难用手捧尽的。
不要说自己的过失可以文饰掩盖,再稀有的珍宝也要磨去尘垢才显光亮。
有智慧的人应当懂得自我省察,以往的过往哪里就成了不可挽回的过错。
西施如果身上沾染了污秽,见到的人也会捂着鼻子走开。
就算是平日作恶的人如果能诚心斋戒向善,上天也一定会庇佑他。
当年司马相如带着卓文君私奔,也曾穿着犊鼻裈在街市卖酒。
等到他写出《上林赋》的那一天,在整个汉朝都被推为文坛第一。
你要努力效法前代的贤达之人,我这些话绝不是故意指责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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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厄樵手被樵夫的手困厄摧残,比喻大材被埋没。
  • 景行语出《诗经》,指崇高光明的品行,此处代指圣贤大道。
  • 缪通“谬”,差错、错误。
  • 掬漱用手捧水清洗,此处指穷尽学问。
  • 过可文即文过饰非,掩饰自己的过错。
  • 孚祐信任庇佑。
  • 犊鼻犊鼻裈,古代一种类似围裙的短衣,司马相如曾穿它在集市卖酒。
  • 诟辱骂、指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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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以议论见长,却全无枯燥说教之感,层层递进的劝勉逻辑极具感染力。开篇先以金玉比天赋,点明才学难得,随后笔锋一转指出有才不善用的遗憾,自然引出对章友直的期许,情感铺垫十分妥帖。

全诗大量使用生活化的比喻与经典典故,以沙石藏金玉、西子蒙尘、相如沽酒等多个典故逐层说理,既肯定对方的才名,又点出改过勤学的重要性,语重心长毫无居高临下的姿态,充分体现了李觏散文诗歌一贯的务实风格与对友人的真挚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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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著名学者李觏写给友人章友直的劝勉之作,章友直是北宋知名的书画家、隐士,才名远播却长期未获仕进,年过四十仍功业未立。

李觏秉持经世致用的实学思想,反对士人虚度年华、放任过失,因此作此长诗,既肯定对方的天赋才名,又恳切规劝其勤学改过、追慕圣贤,不要在蹉跎中抱憾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