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雨中

一雨遂不止,我行当此穷。
蜀东天亦漏,尧后水犹洪。
大点有片重,密濛无寸空。
晓唯壶箭觉,暖似炭炉通。
书笔提梅洗,征衣擘润烘。
帘间稀去燕,枕下即鸣虫。
竹粉千腰白,桃皮半颊红。
物华娇自衒,天意猛相攻。
酒退愁城外,吟兴愤涌中。
遣谁咨毕宿,留作旱时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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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落下来就不肯停歇,我出行偏偏赶上这困厄的处境。
就像蜀地之东传说的天破漏雨,唐尧之后洪水依旧泛滥汹涌。
雨点大得像成片的重物,细密的雨雾把天地填得没有半分空隙。
清晨全凭铜壶滴漏的刻度感知时辰,屋内潮气裹挟暖意像炭炉的热气四处流通。
沾了雨的书笔提笔就像沾了梅汁要清洗,被打湿的远行衣物要撕开慢慢烘烤。
帘幕之间早已少见飞去的燕子,枕畔之下就近能听到湿地里虫儿的鸣动。
竹梢的白粉敷在千枝竹腰上一片素白,雨后的桃花像美人半张泛红的面颊。
自然景物娇美地自顾炫耀,可上天的雨势却猛烈地向人间攻袭。
酒意退去之后愁绪漫出城外,吟诗的兴致在愤懑的情绪中翻涌。
该去询问谁主管降雨的毕星,把这丰沛的雨水留到天旱时再降下立大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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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壶箭古代铜壶滴漏计时器上的刻度指针,用来标示时间。
  • 擘润烘把被雨水浸湿的衣物分开摊开烘烤。擘,分开。
  • 物华自然景物的光华。
  • 衒同“炫”,炫耀、夸耀。
  • 毕宿二十八宿之一,古人认为毕星主管降雨,传说毕星异动就会降下大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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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铺陈的手法层层递进描摹久雨的场景,开篇先点出久雨不止、出行受阻的处境,紧接着用天漏、洪水的典故夸张渲染雨势的浩大,给读者极强的画面冲击感。

中间八句从感官、日常起居、周遭景物多个维度落笔,既有雨点的重量、雨雾的密度的视觉触觉描写,也有烘衣、洗笔的日常细节,还有竹白粉、桃花红的雨后物色,动静结合,冷暖交织,把久雨环境下的人居状态写得极为真切。

诗歌最出彩的是末尾两句的奇思,诗人没有陷在个人出行受阻的愁闷里,反而跳出小我,祈盼能把此刻泛滥的雨水留存下来,待到干旱时节再润泽苍生,把对民生的关怀落到实处,立意陡然拔高,尽显诗人仁厚的济世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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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庆历年间,李觏乡居江西南城期间所作。当时江南一带夏季连降暴雨,洪涝成灾,原本计划出游的李觏被困居所,目睹连日雨涝给民生带来的困扰,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五言长律。

李觏一生关注民生疾苦,反对虚浮的文风,这首诗正是他以写实笔触记录民间生存处境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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