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十侄

到官六月寄书回,未病封题死后开。
一命至卑人尽得,九泉何事独相催。
唯忧旅榇还乡远,况是亲丧继踵来。
数世学文终若此,可怜门户转隳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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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赴任才六个月就寄回了家书,这封他尚未染疾时封好的信,竟在他离世之后才被拆开。
哪怕是最卑微的官职,寻常人都有机会求得,九泉之下的无常为何偏偏要早早将你催去?
我最忧心你停在异乡的灵柩归乡路途遥远,更何况家中接连又有亲人的丧事接踵而至。
家族几代人苦读诗书最终竟落得这般境地,可怜我们家的门庭声望日渐衰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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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封题指封缄书信、题写收件人信息的动作,这里代指封好的家书。
  • 一命周代官阶从一命到九命,一命是最低的官阶,这里代指极其卑微的官职。
  • 九泉指地下深处,旧时民间认为人死后葬身的阴间。
  • 旅榇榇指棺材,旅榇指停放在异乡、尚未归葬的灵柩。
  • 继踵踵是脚后跟,继踵指脚跟着脚,形容接连不断。
  • 隳颓指衰败、荒废,这里指家族门庭声望日渐衰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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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悼亡诗完全摒弃了传统悼亡作品的虚浮套话,全从诗人的切身悲痛出发,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动人。

开篇从拆信的细节切入,侄子未病时写的家书,竟要等到他死后才被拆开,巨大的错愕感瞬间将生死相隔的悲痛推到读者面前。颔联以近乎质问的语气向不公的命运发出诘难,将个人丧亲之痛上升到对世道无常的感慨。颈联转写现实的双重困境,既担忧侄子灵柩归乡路途遥远,又痛惜家中丧事接连不断,层层加码的悲痛更显沉重。尾联收束到家族命运的感慨,几代人苦读传家,最终却落得门庭衰败的结局,将个人的丧亲之痛拓展为整个家族命运的哀叹,余味悠长,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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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觏是北宋中期著名的学者、思想家,一生仕途困顿,长期居于乡野讲学,家族人丁单薄,屡遭丧亲的打击。

这首《哭十侄》是他晚年所作的悼亡诗,他的十侄好不容易谋得一个低微的基层官职,赴任仅半年便意外亡故,此前家族已经接连遭遇多位亲人离世的变故,诗人在层层叠加的丧亲之痛中写下这首诗,抒发自己的悲愤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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