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孙之翰太傅登成都楼

龊龊古之人,伤心广陵废。
遂弦芜城歌,半夜一挥涕。
蕙纨随草衰,藻黼归尘翳。
魂石敛邱封,歌堂从水逝。
薰光杳沈灭,吞恨徒千岁。
我怀吴蜀国,祸乱若符契。
目览台城墟,心感君王世。
干戈日驰逐,狼虎争吞噬。
山河实天堑,城阙巍地肺。
霸力不久炎,倏忽如焚薙。
空余万雉城,岌倚寒云际。
麋鹿玩苹阴,狐狸栖棘卫。
江汉含呜咽,岷峨抱迢递。
荒村烟花遥,落日寒风厉。
因知市朝人,自古悲兴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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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谨重的仁人,总为广陵城的荒废满心伤悲。
于是弹唱起芜城的哀歌,夜半时分忍不住挥洒下热泪。
昔日的华服美饰都随秋草一同衰败,精美的纹绣器物尽数被尘土遮蔽。
墓前的石碑收殓入土封成丘垄,当年的歌楼舞榭早随流水消逝。
往日的繁华光影早已杳然沉灭,空留千年的遗恨久久不散。
我遥想当年孙吴与蜀汉的旧事,两地的祸乱兴亡竟如符契一般吻合。
抬眼望见旧日宫城的废墟,心中感慨那些帝王将相的时代。
战乱连年兵戈驰逐,各路豪强如狼似虎争相吞噬疆土。
山川江河本是天然的险阻,城阙高峻雄踞在地势要害之处。
称霸的威势从来不能长久炽盛,转眼之间就像野火焚草一样消尽。
只剩下周长万丈的残城,高高耸立在凄寒的云边。
麋鹿在水草丛的阴凉处嬉戏,狐狸栖身在荆棘遍布的残垣边。
江汉流水仿佛含着呜咽之声,岷山峨眉绵延千里遥相环抱。
荒村的烟火远在天际,落日西沉寒风呼啸格外凛冽。
由此便可知世间奔走于市井朝堂的人,从古至今都在为世事的兴替而悲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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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龊龊谨重端严的样子,这里指心怀家国、关注历史兴替的仁人志士。
  • 广陵古代郡名,旧址在今江苏扬州,南朝时曾遭遇重大兵燹,城池荒废,鲍照曾作《芜城赋》凭吊。
  • 芜城歌指歌咏荒废古城的哀歌,典出鲍照《芜城赋》。
  • 蕙纨熏过香草的精美丝织品,代指贵族的华服美饰。
  • 藻黼古代礼服上精美的花纹,代指华贵的礼器服饰。
  • 尘翳被尘土遮蔽覆盖。
  • 邱封坟丘,聚土为坟。
  • 符契古代的信物,这里指两相吻合、完全一致。
  • 地肺地理上的要害枢纽位置。
  • 焚薙用火焚烧野草,比喻迅速消亡。
  • 万雉雉是古代计算城墙面积的单位,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万雉用来形容城墙极高极广。
  •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是蜀地的标志性名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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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登楼怀古咏史诗,全诗起笔便以广陵芜城的古事引入,没有直接写眼前成都的景致,而是先铺陈历代古城荒废的共通命运,为后续抒情感染出沉郁苍凉的底色。

诗人没有把咏史的范围局限在一处古迹,而是将广陵、芜城的兴废轨迹,和蜀地孙吴、蜀汉的兴亡史事做对照,点明天险地利、兵强马壮都无法支撑霸业长久存续,所有煊赫的威势最终都会烟消云散。

后半段转写登楼所见的荒寒景致,麋鹿游于旧都、狐狸栖于残垣的细节,化用了《芜城赋》的经典意象,将抽象的历史感慨落到实处,最后以“自古悲兴替”收束全篇,情感厚重沉挚,完全没有空泛议论的弊病,在宋代蜀地咏史诗中是格调极高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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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年间,当时长期隐居蜀地的诗人张俞,陪同时任成都要职的孙甫(字之翰,官至太傅)一同登临成都城楼。

张俞一生淡泊名利,屡受朝廷征召都辞不赴任,常年游历蜀地山川古迹,对历代巴蜀地区的兴亡史事极为熟悉,登楼远眺之时触景生情,便写下这首怀古咏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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