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郫县西禅院古调诗

郫县七十年,碁布于郊坰。
景德当道衢,宝塔腾青冥。
其间西禅院,地胜景物灵。
何以使索然,中有大藏经。
自从没官来,卷帙何零丁。
府民纳其直,将迁离梵庭。
奇哉陈氏子,覩此而涕零。
谓寺无九部,何以重佛僧。
如人去五脏,何以主神形。
舍财百万余,赎之俾安宁。
兰若皆修饰,贝叶重芬馨。
签函列金玉,堂殿挥丹青。
永以镇福地,实可壮禅扃。
命僧开宝藏,煌煌如日星。
读诵香院里,音响何泠泠。
闻者与见者,如醉而得醒。
岂不获洪福,深远于沧溟。
凡人富金帛,安能延百龄。
唯有好善道,声誉喧雷霆。
高吟二百言,长使郫民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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郫县自建宋以来七十余年,佛寺如棋子般遍布郊野各处。
景德年间修建的寺院正当通衢大道,佛塔高耸直插青云。
其中这座西禅院,地势优越风物清灵秀美。
为何它不会显得空寂无味,因为寺中藏有全套大藏经。
自从这批经卷被官府籍没之后,散佚零落实在令人唏嘘。
当地府民凑钱买下经卷,打算将它们迁出寺院转卖别处。
品行卓异的陈氏子弟,见到这番场景忍不住落泪。
他说寺院中没有完整的佛典,又如何能让佛僧得到尊崇。
就像人被摘去了五脏,又如何能支撑自己的身躯神形。
他拿出百万余的钱财,赎回经卷让它们得以安稳留在这里。
整座佛寺都被整修一新,佛经再次散发出清雅的馨香。
盛放经卷的签套函匣华美如金玉,殿堂墙壁都绘上了鲜亮的彩画。
这些经卷永远镇守在这片福善之地,着实为佛寺增添了恢弘的气象。
他命寺僧打开经藏,煌煌经卷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耀眼。
僧人们在香烟缭绕的院中诵经,清亮的声响悠悠回荡。
凡是亲眼见到、亲耳听闻此事的人,都像大醉之后忽然清醒。
这样的善举所积累的洪福,比苍茫的大海还要深厚辽远。
普通人就算拥有满箱金帛,也没法保证自己活到百岁高龄。
只有一心向善践行道义的人,他的声誉才会像雷霆一样传遍四方。
我高声吟咏出这二百字的长诗,长久留作郫县百姓的劝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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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郊坰指遥远的郊外,此处代指郫县境内的乡野区域。
  • 景德北宋真宗的年号(公元1004-1007年),此处代指景德年间。
  • 大藏经佛教典籍的总集,又称一切经,收录历代翻译的佛教经、律、论各类文献。
  • 卷帙指书籍的册本、篇章,此处代指大藏经的所有经卷。
  • 兰若梵语“阿兰若”的简称,泛指佛寺。
  • 贝叶古印度常以贝多罗树叶书写佛经,后世便以贝叶代指佛经。
  • 禅扃禅门,此处代指佛寺的整体格局与声望。
  • 沧溟指苍茫的大海,此处用来形容福泽的深厚程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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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调诗属于纪实性的地方题咏作品,叙事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开篇先追溯郫县自北宋开国以来七十余年的佛寺分布格局,再聚焦西禅院的兴衰转折,完整还原了宋代民间信众护持佛教典籍的珍贵史实。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没有刻意堆砌晦涩的佛典术语,将护持经卷的意义用“如人去五脏,何以主神形”的生活化类比讲得通俗易懂,最后跳出宗教叙事,将行善的价值落脚于声誉传之久远的世俗层面,既具备文学感染力,也留存了极为难得的宋代地方佛教发展的一手史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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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仲谋为北宋中期官员,仁宗庆历年间曾任郫县知县,这首诗是他任职当地期间的纪实题咏作品。

北宋初年郫县境内佛寺众多,西禅院原本藏有完整的佛教大藏经,后来经籍因官府籍没、民间转卖面临散佚迁移的危机,当地陈氏善士出资将经卷赎回,并重修寺院,徐仲谋有感于此事,创作这首古调诗留题于寺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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