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朝飞

三月时节麦田里麦苗青青，白色的野鸡清晨飞翔，身边簇拥着两只雌雉。
它的羽毛如华丽的锦衣彩翼，多么鲜洁光亮，那七十岁还在放牧打柴的牧人见此景象，不由得生出悲戚。
春天气候和暖，太阳晒得人周身暖意融融。
它们啄食野草、饮用山泉，浑身勇气满溢，为了争夺配偶雄斗，锦绣般的脖颈都被咬断。
《雉子班》的乐曲伴着急促的管弦声响起，我对着美酒开怀畅饮，一口气喝尽了玉碗中的酒。
枯杨树啊枯杨树，你尚且能生出新芽，偏偏我年已七十，却还孤独无依，没有伴侣。
我拨动琴弦想要抒发满心的憾恨，可这恨意永远也倾诉不尽，最后只能闭上眼睛，归于黄土。

• 麦陇即麦田，陇通“垄”，指田埂，麦陇就是种满麦子的连片田亩。
• 白雉白色的野鸡，是古代较为少见的禽鸟，常被视作祥瑞的象征。
• 离褷羽毛初生时濡湿鲜洁的样子，这里形容雉鸟羽毛鲜亮丰满。
• 犊牧采薪指牧犊子，也就是传说中七十岁无妻的老牧人，他一边放牧小牛，一边外出打柴，生计贫寒。
• 雉子班古乐府曲名，也是描写雉鸟的乐曲，声调急促悲切。
• 稊树木新生的嫩芽，这里指枯杨树重新生出的嫩枝。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采用了由物及人、先扬后抑的抒情结构。开篇尽数铺陈春日光景里雉鸟相随、争雄的鲜活热闹画面，看似写盎然春意，实则是为了反衬后文老牧人乃至诗人自身的孤苦。

全诗用典浑然无迹，将乐府古事完全化入自身的生命体验，“枯杨生稊”的意象取自《周易·大过》，连枯朽的树木都能重获生机，反衬出垂暮之人孤栖无依的绝望感，情感层层递进，从禽鸟的争斗写到人的怅恨，沉郁悲凉的情绪直透纸背，完全跳出了原作仅写男女相思的局限，将主题升华为对人生迟暮、理想落空的深沉慨叹。

《雉朝飞》是乐府古题，属《相和歌·瑟调曲》，古辞相传为春秋时齐国牧犊子所作。牧犊子年七十而无妻，一日于野外见雉鸟雌雄相随，感自身孤苦，援琴而作《雉朝飞》之曲。

李白此篇沿用古题旧典，大约作于天宝后期诗人漂泊困顿的晚年，彼时仕途失意，亲友零落，孑然一身的他借古事自抒怀抱，将身世之悲托于禽鸟意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