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苏子美见寄

暮春游京洛,适与夫子遘。
衣焦未及展,挈酒且相就。
佳林延凉飚,广厦荫清昼。
浩然尘虑醒,坐看天骨秀。
殷勤述平昔,感叹道艰疚。
谈辞足端倪,怀抱去蒙覆。
志愿始云获,睽携遽然又。
君舟既南驰,我马亦东走。
还谯寡俦侣,孤学日以陋。
高风邈难亲,离抱曷其救。
得君别后诗,满纸字腾骤。
汪洋莫知极,精密不可耨。
峻严山岳停,奔放江海漏。
伏读昼夜并,文义仅通透。
有如享太牢,继以金石侑。
惟君抱雄才,文字乃兼副。
要当被金甲,独立诸将右。
指挥神武师,为国缚狂寇。
献俘天子廷,功以钟鼎镂。
勉哉俊其时,此论讲已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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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我在京洛一带游历,恰好与您这位先生相逢。
旅途劳顿衣衫褶皱都来不及舒展,我们就提着酒相聚叙旧。
繁茂的树林招来了清凉的风,高大的楼宇遮蔽出清朗的白昼。
心胸开阔世间俗虑全都消散,坐着观赏您超凡出尘的神秀风骨。
您情意恳切地讲述平生过往,感慨世事道路的艰难困苦。
言谈间满是鲜活的意趣端倪,胸中块垒全都不再被尘俗蒙蔽。
原本以为平生交游的志愿刚刚实现,谁料转眼之间就要别离。
您的乘船已经向南驶去,我的马匹也将向东奔走。
我回到谯地之后少有知心同伴,孤陋的学问一天比一天荒疏。
您的高风亮节遥远难以亲近,离别的愁绪要如何才能消解。
收到您别后寄来的诗作,满纸的文字都腾跃飞扬充满活力。
文意汪洋浩渺看不到边际,精密妥帖到再也无法雕琢增益。
文风峻严厚重如同山岳静立,奔放恣肆如同江海奔涌而出。
我日夜不停伏案品读,才勉强把其中的文义理解通透。
就像享用了最丰盛的牛羊猪三牲祭品,之后又有金石雅乐相伴助兴。
您本身就怀抱盖世雄才,诗文造诣也和您的才学完全匹配。
您理应披上威武的金甲,独自站立在诸位将领的前列。
指挥神勇的朝廷军队,为国家擒制猖狂的敌寇。
到天子的朝堂献上俘虏,把赫赫功勋镌刻在钟鼎之上流传后世。
努力啊把握好当下的大好时机,我们当初谈论这番志向已经很久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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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子美即苏舜钦,字子美,北宋著名诗人,庆历新政的重要参与者。
  • 遘相逢、相遇。
  • 挈酒提着酒,指携酒相聚。
  • 凉飚清凉的风。
  • 睽携别离、分离。
  • 俦侣同伴、知心友人。
  • 腾骤原指骏马奔腾,这里形容诗文笔力雄健飞扬。
  • 耨原指耕耘,这里指雕琢修改诗文。
  • 太牢古代祭祀时以牛、羊、猪三牲齐备的最高规格祭品,这里指丰盛的享受。
  • 钟鼎镂把功勋镌刻在钟鼎礼器上,传之后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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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层次清晰,情感真挚厚重,完全跳出了普通酬和诗的客套俗套。开篇追忆二人汴京相聚的场景,没有刻意渲染离愁,反而先写相聚时的畅快投契,把知己相逢的惺惺相惜写得格外动人。

中间评点苏舜钦诗作的部分连用数个比喻,从笔力、格局、风格多个维度盛赞友人的诗才,取喻新奇妥帖,没有半点虚浮的溢美之词,足见二人交谊之深。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不再停留在诗文品评,而是直接期许友人能施展雄才、为国建功,把私人交谊升华为对共同理想的呼应,格调雄健开阔,全无宋初诗坛常见的纤弱柔靡习气。全诗语言质朴苍劲,笔力沉实,是北宋中期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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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韩维写给挚友苏舜钦(字子美)的酬答作品,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

当时苏舜钦受庆历新政牵连被罢官,即将离开汴京南下苏州,韩维也即将赴外地任职,二人在汴京短暂相聚后匆匆别离,韩维收到苏舜钦寄来的别后诗作,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回应,既追忆二人相聚的欢洽,也表达了对友人的推崇与勉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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