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北台

南谯古佳郡,四郊富登临。
晨跻北原上,却视涡水阴。
云昔魏太子,离宫构嵚崟。
故事邈已远,荒台犹至今。
危亭冠其巅,左右背长林。
是月暑尚盛,秋行不能金。
截然天地间,轩户萧以森。
凉风泛广坐,浊醪时一斟。
圆歌贯珠玑,丽句铿璆琳。
虽无管弦乐,所要在适心。
中宴下危磴,浮舟事幽寻。
披藻出潜蚌,回桡散游禽。
岸长草不断,城转树更深。
沙纹与水影,浮动光差参。
游鳞不知数,琐细如糁针。
四顾物色静,但闻天籁音。
羡此鱼鸟性,云飞而渊沉。
安得高世士,不为时好侵。
相携去缰锁,投竿坐清浔。
制芰为我裳,纫兰间予襟。
上歌唐虞道,寄适朱弦琴。
人生苟如此,何必组与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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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谯是古来的秀美州郡,四郊有很多可供游赏登临的胜地。
清晨我登上北原高处,回望涡水的南岸。
传说昔日曹魏为太子的曹丕,在这里修建了巍峨的离宫。
前朝旧事已经遥远渺茫,只剩下这座荒台留存至今。
高耸的亭子建在台顶,左右两侧背靠茂密的长林。
这时暑气还很旺盛,秋意尚未浓重,没有迎来金秋时节。
站在台上视野开阔贯通天地,亭台的门窗间清寂幽深。
凉风吹过满座宾客,大家不时斟满浊酒对饮。
圆润的歌声像串起的珠玑,清丽的诗句声响如美玉相击。
虽然没有管弦乐助兴,最要紧的是让内心舒展适意。
宴饮过半我们走下高高的石阶,登上小船去寻访幽胜。
拨开水面藻草露出藏在水底的蚌,掉转船桨惊散了游弋的水禽。
堤岸绵长青草连绵不断,绕过城墙树木愈发幽深。
沙岸的纹路与水中的倒影一同浮动,光影错落参差。
水中游鱼数不清,细小细碎就像针尖上撒下的米粒。
环顾四周景物安闲静谧,只听到自然万物发出的声响。
我羡慕这些游鱼飞鸟的天性,鸟儿能自由高飞鱼儿能深潜水底。
哪里能找到超脱世俗的高士,不被世俗的喜好侵扰束缚。
我们一同摆脱尘俗的缰锁,坐在清浅的水岸边垂钓。
裁剪菱叶为我缝制衣裳,缀上兰草点缀我的衣襟。
高声歌颂上古唐虞的治世之道,把闲情寄托在素弦琴音里。
人生如果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又何必去追求官印与簪缨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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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谯古地名,即今天安徽滁州一带,魏晋南北朝时曾置南谯州。
  • 跻登,上升。
  • 嵚崟形容山势或者建筑高峻巍峨的样子。
  • 浊醪未经过滤的浊酒,这里泛指酒。
  • 璆琳泛指美玉,这里用来比喻诗句清越响亮。
  • 危磴高耸陡峭的石阶。
  • 糁针指细碎的米粒撒在针尖上,用来形容游鱼细小。
  • 组与簪组是系官印的绶带,簪是官员的发簪,这里代指官场仕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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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中期文人纪游诗,结构层层递进,从登台怀古到宴饮抒怀,再到泛舟寻幽,最后自然引出隐逸情志,过渡流畅毫无生硬之感。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以清和冲淡的白描手法铺陈所见之景,荒台、长林、浮舟、游鱼等意象组合出清寂自在的意境,完全贴合诗人追求适意的心境。

诗中没有落入一般登临怀古诗悲叹兴亡的俗套,而是由古迹生发开去,转向对自由无拘的鱼鸟天性的羡慕,最终表达出挣脱官场束缚、归心自然的人生理想,体现了北宋士大夫不以功名为桎梏、追求精神自在的审美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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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韩维的《南阳集》,是他北宋中期任职滁州(古称南谯)期间所作。

北台是三国时期魏文帝曹丕尚未称帝、以太子身份镇守谯郡时所营建的离宫旧址,韩维素来喜爱寻访古迹山水,公事之余邀约友人同游荒台,宴饮泛舟,触景生情写下这首纪游抒怀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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